苏珂双手交叉,抱头躺着,淡淡瞟了朱公公一眼,保持原有姿势,全没把朱公公放在心上。
林竹影受到启发,有样学样,也不搭理朱公公。老东西,竟然偷偷跑来听门,实在可恶。
朱公公心急如焚,一时站不起来,连滚带爬到床脚,说话的声音都打颤:“皇上……不好了,皇上来看您了!”
林竹影以为朱公公精神错乱了,看他魂飞魄散的模样的确又有事发生,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明白朱公公话中的意思。前一个皇上和后一个皇上,并非说的一人,前者是失忆被废的苏珂,后者是刚登基的新帝。
被废的皇帝,与阶下囚无异,处置不过一句话的事,为什么新登基的皇帝亲临探访?林竹影心里闪出一串问好。
苏珂却连起身都懒得:“谁来不来,与我何干?”
朱公公又求林竹影:“娘娘请速速更衣,否则御前失仪,被治罪不是好玩的。”
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本来捧着托盘,托盘里盛放华服宫装。
林竹影穿的还是破烂青色衫裙,她觉得再怎么寒酸,也好过穿着红色吉服招摇。本想着明天设法索要新衣,朱公公就送上门来了。想着朱公公数天来的刻薄,林竹影果断说道:“不换,”
朱公公哀求道:“失仪是大罪,我活该没好下场,娘娘您也要受牵连,您身份尊贵,何苦和我一个奴才怄气?”
林竹影哼了一声:“明天起每餐至少三个菜。”
朱公公一愣,反应过来林竹影在讲条件,忙不迭点头:“三个三个。”
林竹影又道:“要有单独的卧房,不和人挤一间。”
朱公公加快语速:“一人一间,早就应该安排了。”
林竹影说道:“至少五套新衣,现在成什么样子?”
朱公公都快哭了:“您有什么条件一口气说了。”
林竹影摇头:“暂时没了,找地方让我更衣。”
重门外隐隐传来喧嚣声,距离虽不近,到眼前也不过只需片刻工夫,难怪朱公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朱公公奉着托盘道:“室内有屏风,娘娘将就下,抓紧更衣。”
林竹影心中一动,苏珂还床上躺着没动,朱公公都不忙唤起,偏偏执着她的着装。看朱公公急得要上吊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林竹影接过衣服,朱公公在烛台上插了一支红烛点亮,屋内有光亮的感觉真好。借着烛火,勉强能看清朱公公端来的衣服做工精巧,针脚绵密。淡紫褙子,天碧色碎褶裙,霞帔也是素雅的淡绿色。林竹影看着还满意,抓紧更衣。
裙衫刚换到一半,门口两盏灯笼照进来,脚步声略急促,一人踱进来。
屏风不高,本来只为遮挡室内一角,林竹影个子又高挑,稍一踮脚,外面情景看得分明。
明黄色常服,和苏珂所穿那件毫无二致,若说区别,苏珂的衣服几天没换过,皱巴巴地,而来人的衣服,崭新的料子,刚刚缝制好。
两个人仿佛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眉眼依稀相似,样貌都不差。一个更秀气英挺,像藏锋匣中许久的宝剑,乍然出鞘,锋芒还待磨砺,光辉会越来越耀眼。另一个像生了锈的钝刀,轮廓还在,光华却已黯淡。
林竹影认得进来的人,几天以前,他还被称作明南郡王苏璟,如今位登大统,是天下新的主人。一个是皇帝,另一个不久前也是皇帝,难怪朱公公一着急会喊错。
林竹影穿越以后,梳理过躯体原主人的记忆,发现自己比苏珂好不到哪去。躯体原主从小所受的教育甚好,知书达理,识文断字,基本都传承给了林竹影,现在要摆个宫宴,举行大典之类,林竹影定然不会失仪,但关于家世亲人,留给林竹影的记忆很模糊,大概与家人关系比较疏远。
躯体原主林竹影的母亲早逝,父亲是经学大家,以义理名闻海内,在林竹影模糊的记忆里,永远一副冷面孔示人。新帝苏璟,在林竹影的记忆力也有一席之地。林竹影之父林珝大人曾为诸皇子讲习经义,和苏璟有师生之谊。
林竹影搜索记忆,苏璟和老师来往密切,与自己也见过不止一面,有没有机会看在旧日情分上,改善一下自己恶劣的生活条件?
不管行不行,试试总没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