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影小有得意道:“你下棋输给我了,愿赌服输,砸破头帮我脱身。”
苏珂以手扶额,想了会儿,头痛难抑的样子,林竹影真怕他病情发作,正提高警惕,哪只苏珂摆了摆手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打了我,亏欠于我。”
林竹影刚想开口反击,苏珂话锋一转:“你陪我下棋,此事便作罢。”
林竹影噗嗤一笑,苏珂苏璟不愧兄弟俩,皇帝都当过,还会耍无赖这一套。如果是别的事,她真的懒得搭理,独独下棋无所畏惧,当即应战:“下就下,不过话说在前面,下输了你要乖乖听话,不许再闹事哦。”
苏珂对自己棋力充满自信,显然不记得昨天的惨败,傲然说:“那是自然。”
他扶着额头想了想:“我要先记事,你摆棋坪,取棋子来。”
林竹影为之气结,真是当大爷当惯了,事事要人伺候。苏珂调水,研墨,取笔,专心在绢册上书写。
林竹影假装忙活,偷眼看苏珂写的内容。其实棋坪棋盒都在桌案上,昨天根本没有收起,富贵人家的桌案很大,很多。
只见苏珂写道:朕已失忆,前尘茫然。身边女子,应是国子监林珝之女林竹影,朕之皇后,貌美而凶甚,深该提防。
林竹影震惊,前三天苏珂行尸走肉般,她以为这就一工具人,从昨天开始,苏珂思维渐转敏捷。她忍不住说道:“你别胡乱写,我才不是你的皇后。”
苏珂拿手掩住绢册,不悦道:“偷看别人写字,非淑女所为。”
林竹影才不在意淑女不淑女,只想知道他论断的依据。苏珂如知她心意,缓缓说道:“我沦落至斯,你昨夜依然与我同室而居,率非皇后,断不会如此。再说你的吉服还在床上呢,朕会连皇后穿的吉服都不认识吗?你未免太小觑我了。”
好吧,有理有据,林竹影无话可说,转移话题道:“下棋。”
心里同时提高警惕,苏珂说她“貌美”倒实事求是了,“凶甚”是什么鬼,又怎么琢磨出“深该提防”的,当皇帝的果然都不是好人,深该提防他才对。
林竹影决定趁苏珂睡着要定期翻看他的绢册,随时掌握黑账本的动态,只有一天记忆的人,还怕他不成。
她把棋坪搬到苏珂面前,苏珂注意力迅速被吸引过去,对林竹影说:“你先手。”
林竹影再次确定他失忆是真,昨天一败涂地的事肯定被他忘到脑后了。林竹影也不客气,落子如风,苏珂思维敏捷,跟得亦很快,十几手之后,慢慢陷入林竹影布局的罗网中,落子越来越慢。待到三十几手,已陷入长考中,久久不落一子。
林竹影偷笑,自己挟超越时代之棋力,本来苏珂就远逊,更何况今天下的棋,明天他就忘了,依然从头开始,这就悲剧了,永远也没有翻盘提高的希望。
有人扣门进来,今天送饭的不是小成子,是个面貌清秀的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梳着双丫髻,还没张开,羞怯怯一个小姑娘,满眼畏缩,端盘子的手都在抖。
林竹影微笑问小宫女:“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从前服侍谁的?”
小宫女脸色煞白,双膝跪地,险些把餐盘扔了。林竹影手疾眼快,一把拖住餐盘,放在桌上,皱眉说:“你怕什么?”
小宫女更加害怕,连声说:“我叫小英子……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林竹影警惕心大起,难道饭菜中有鬼,她从头上拔下钗子,结果是根金钗,好歹当过一晚上皇后,哪有戴银钗的道理。
瞅瞅这叫小英子的小宫女头上倒有根银簪子,分量成色都不够,颇为寒酸,大概是随身最值钱的家当了。
林竹影抽在手里,用桌上的白纸笺擦拭过,探进饭碗里,抽出来看银钗色泽不变,试过菜叶一样。
以古人的药物提炼水平,下毒无非用□□,用银器试毒已经足够,可以确定饭菜里确实无毒。小英子体似筛糠的为了什么?
林竹影满头雾水,放缓声音问:“你究竟怕什么?”
小英子不敢说,林竹影没耐心哄她,决定凶起来:“你再不说,想清楚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威胁人都用这种话,拿来用用就是。没想到此言有奇效,小英子颤声说:“他们都说,不但朱公公奈何不了娘娘,昨天连……连皇上都被娘娘气跑了,谁若伺候娘娘不当,下场可惨了……”
林竹影无语,昨天到今天这么点破事,想不到传着传着,自己就凶名远播了,苏璟还想微服私访,却不知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也好,要别人害怕,比让别人喜欢更好,以后办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