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邀请
江安河再见到宋雁桥,是在一场庆功会上。
阔别八月再见,青年的样貌较他们上次视频时的样子,可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应该是青年的那头头发,虽然以前的长度也不长,但远不止于现在贴头皮的样子。
寻常人顶着这个发型,就很像刚从牢裏放出来的犯人。
但青年却不同,没了发丝的遮挡,让他的五官优势显露无疑,如说以前的宋雁桥是清俊的,那现在的宋雁桥身上更多的则是一种嚣张的帅气,极富攻击性。
光是站在那,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两人隔着人群视线交接,江安河冲青年遥举了下手中的酒杯。
江安河本意是远远祝贺一下就行了,毕竟围在青年身边的人那样多,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但没想到宋雁桥看到他后楞了下,就与身边正在和他聊天的人说了句抱歉,朝他走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宋雁桥的眼裏满是惊喜,一句话问完,不等江安河回答,就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和谁一起来的?”
一时之间,江安河都不知道自己要先回答哪个好了,不由轻笑出声。
听到江安河的笑声,宋雁桥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裏的莽撞,顿时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
江安河见状,嘴角的笑意也更盛了。
在他看来,眼前的青年虽然在样貌上变化不少,但性子依旧是他记忆中熟悉的样子,时间本应该带来的疏离感在短短几分钟就被青年轻易的打破了。
江安河抑制住心底想要摸摸青年的头的冲动,取而代之是酒杯间的轻碰。
“刚来一会儿,我自己来的。”
这两句话是在回答青年的问题,江安河顿了下,又补充道,“你的新电影很好看,祝你票房大卖。”
许是男人的讚美,对宋雁桥来说非比寻常,他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抹克制又欢欣的笑,就像个被夸奖的孩子,眼裏、眉间都盛满了笑意。
江安河也很高兴和青年的重逢,虽然他也大致了解宋雁桥这段时间的去处,毕竟圈子就这么大,很多东西只要稍微留意下,就不难知道,但这份知道和亲耳从当事人嘴裏听到,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宋雁桥当然不吝啬与江安河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在他的三言两语中,江安河拼凑出了青年这段时间的生活,宋雁桥没有对自己的辛苦大加渲染,而是着重给江安河描述了他在边境遇到的一些可爱的人和事,甚至聊到了一只格外和他心意的土狗。
其实这些东西,宋雁桥是不会主动讲给别人听的。
说到底他们现如今身处的是一个名利场,大家到宴会上都是抱着利益的心而来,或者是寻求一个机会,或是想和人交换利益,大家想听到的都是被蜜糖和花朵包装过的话,一句话都要在舌头上转许久才吐出去,宋雁桥其实不耐参与这种场合,但名义上是为他最近拍摄的电影举行的庆功会,他身为主角不得不参加。
但不知道为何,宋雁桥却觉得眼前的男人愿意听他说这些,这种自信来的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源头。
事实上,也真的如此。
江安河确实愿意听青年说这些,尤其对方在讲起这些时熠熠生辉的眼睛,更是让他心情不错起来,一直嘴角含笑的听着。
本来此行对江安河来说是工作,是应酬,但与青年的聊天中,这趟无趣的应酬也变得不虚此行起来。
在聊天的间隙,江安河又提起了他们那场无疾而终的约饭,他对青年道,“上次就说你吃饭,可惜一直对不上时间,现在你好不容易有了空檔,可得赏光让我请你吃个饭。”
宋雁桥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欣然应允,就算没时间,在江安河的当面邀请下,也会创造出时间。
只是在哪裏请宋雁桥吃饭,对江安河是个问题。
青年凭借最新电影,再一次爆火全网,这一次的热度较当初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一次青年毕竟只是男二,虽然凭借角色火了一把,但大多都是冲着青年那张脸来的,还有部分是青年转行带来的热度。
近些年也不是没有跨行的明星,但青年的表现确实给了许多人惊喜,也给外界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但这也只是满意,并不能阻挡外界一些其他的声音响起。
江安河听到的声音就不少,更何况处于整个舆论中心的青年。
所以在知道青年选择在热度最高时急流勇退,退网打磨演技的时候,江安河是支持的,这种支持是对一个相熟的人的美好祝福,希望对方能得偿所愿。
宋雁桥也确实成功了,他再一次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飙升的票房何尝不是狠狠打了那些人的脸。
但江安河没想到那段日子青年会那么苦。
如果一把小菜,几个鸡蛋已经是莫大的幸福,那不难想象青年那段时间的窘迫。
但最可贵的是青年说起那段日子时,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笑。
显而易见,青年并没有将目光长久的停留在自己遭的苦受的罪,反而那些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小确幸,被他如珠似宝的珍藏起来。
此时遇到一个熟人,就迫不及待和与人分享起来。
江安河非常荣幸的成为青年分享的人,也因为这份殊荣,让他原本定于在盛宴请客的决定变得迟疑起来。
如果之前,江安河并不会觉得和青年在外面就餐有什么不妥,但是这场令人愉悦的谈话发生后,江安河决定请宋雁桥到家裏来做客,理由都是现成的。
“前两天,有生意上的朋友送了我一大箱大闸蟹,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生活在我的冰箱裏,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不如你帮我解决了这个烦恼?”
宋雁桥闻言眼睛骤然亮起,但他前面已经鲁莽过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表现的太激动,稳了稳声调,这才客气的说了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江安河这个邀请人只好假装看不到青年脸上猛地迸发出的喜悦,笑着与之约定了时间。
江安河请客的那天是休息日,他不用上班。
周末本来是他陪江淮的时间,但后者正为自己的梦想在艰苦奋斗,江安河不好也不准对方中断这种状态,这也是为什么江安河没有将那些大闸蟹拎回别墅的原因。
不过生意伙伴送来的大闸蟹实在是太多了,江安河转送了苏秘书一些,但自己冰箱裏的生鲜室还是塞了个满满当当。
请宋雁桥是意料之外,
但说出口后,江安河却也觉得这个决定适宜,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特别熟络的朋友,繁忙的工作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交友。
除了宋雁桥,江安河暂时还没想到其他的,可以与他一起分享美食的人。
而那些螃蟹又是个必须活着时享受的美食,虽然江安河已经尽可能及时的,将这些耀武扬威的大家伙放到生鲜室裏储存,但他也得承认这些生物在冰箱裏待了几天后,到底不如刚进去时活跃了。
不过,幸好虽然它们不怎么爱动弹,但还活着。
江安河打开冰箱门,查看了下这些家伙的状态,又往上面撒了点清水后,就出门采购了。
虽然说了请青年吃螃蟹,但桌上也不能光一个螃蟹,自然还要准备些其他的食物。
因为只有两个人,江安河本来没打算做很多的菜。
但推着车逛超市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青年在说那段经历时一语带过的艰难,虽然心裏清楚这些情绪完全没有必要。毕竟青年是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明星,相比普通人的收入,青年在物质生活上不会差到哪裏去,但这些并没有成功拦截他伸向食材区的手。
最后,结账的时候,江安河看着几乎塞满整个推车的东西,嘆了口气。
于是,宋雁桥受到了盛大的礼遇,盛大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来江安河家裏做客送什么礼物,宋雁桥思量了许久,最后带了瓶白葡萄酒过来。
虽然黄酒可能更配点,但其种类实在是太多了,宋雁桥摸不准江安河的喜好,所以选了不爱出错,又和大闸蟹相配的白葡萄酒。
刚开始,宋雁桥还很满意自己的选择,但当他坐下后看到那一桌子菜,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尤其在江安河表明这些菜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后,这种不安就达到了巅峰。
宋雁桥有些懊悔自己选伴手礼时,选的太不走心。虽然这已经是他踌躇了许久后,得出的最佳选择,但相对于男人精心准备的饭菜,他只在选酒时浪费的那点精力就显得太不值一提了。
好在,江安河很快就发现了宋雁桥身上的这种异样,在得知青年是因为自己准备过丰而不安时,江安河顿时就笑了,“我也就偶尔才有机会才能过下做饭的瘾儿,你是在帮我忙,不用有负担。”
男人的话淡然而直白,一如当初向宋雁桥解释自己为什么给对方买热搜的样子。
宋雁桥垂下眉眼,不知作何想,但江安河却热情的招呼他吃东西。
吃螃蟹的时候,人是安静的。
大概是因为螃蟹的构造实在是覆杂,让品尝它的人,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想聊天的话题。
因为今晚的主题是蟹,所以吃蟹的工具必不可少,江安河其实是不耐烦用蟹八件这些工具的,那些工具他只觉得繁琐多余,所以只在自己的手边只放了一把剪开蟹身的剪刀。但在宋雁桥的位置上,那些工具倒一个不少。
大概是看江安河吃的时候用手居多,宋雁桥吃的时候,也没太拘泥于斯文的吃相。
一直螃蟹吃完,两人才端起酒杯碰了下。
江安河作为今天的东道主,祝酒词自然要由他先来说,其实这些话本该在开饭前说,但江安河不希望青年在他家吃的第一顿饭太过拘谨,于是破例放到了后面。
江安河摘下手套,端起酒杯说祝酒词的时候,宋雁桥的眼睛就亮亮的看着他。
虽然江安河疑心是餐桌上方的灯光跑进了青年眼裏,不过后者开心的情绪到底感染了他,后面两人就变成了边吃边聊。
两人聊天的时候,青年的话就显得格外多些。
他们继续聊起上次没来得及聊完的话题,宋雁桥也努力将那段枯燥的生活说的有趣些。
为了入戏,宋雁桥关闭了一切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系的设备,公司联络他只能通过张远传达。
一个现代人离开电子设备的恐慌是无法形容的,就像从生命中剥离一个非常重要的器官,安全感骤失。
但恐慌的同时,宋雁桥也有难以名状的兴奋,那是一种精神的平静和自由,他可以更加用心的观察当地居民的言行举止,沈浸式的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宋雁桥想到什么,顿了顿,笑着道,“就是吃住方面差了些,其他的倒还好。”
他没说自己被咬一身包的经历,也不曾细谈自己当时的吃食,但江安河看了眼青年的表情,就奇异的懂了。
江安河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此时听到青年的话,他虽然没说什么,却主动给青年剥了个螃蟹。
看到盘子裏的螃蟹时,宋雁桥就笑了。
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青年脸上升起了两朵红晕,此时的腰背也不如一开始坐的挺直,一只手撑着桌子倚着头,笑得艷丽却不媚俗。
江安河兴致也不错,宋雁桥带来的那瓶白葡萄酒很快就被两人分饮殆尽。
江安河做的那一桌子菜也剩下多少,两个成年男人的胃口加起来还是很够看的。
江安河看着最后的残羹剩饭,有些庆幸自己准备的不算少,起来客人吃饱了,不然他这东道主当的就有些失责了。
吃完饭,青年也没急着离开。
两人一起收拾了餐桌,因为家裏有洗碗机的原因,所以收拾起桌上的餐具也便捷。
在这些可以借用外力的地方,江安河一向是不愿意自己动手的,上辈子的时候如此,这辈子就更是如此了。
就如他对宋雁桥说的,做饭是他的乐趣,但洗碗就明显不是了。
他享受烹饪美食的过程,但也只截止在成品出锅的那一刻,没人会想在洗碗池前一站就是许久。
江安河家裏备了洗碗机,自然也少不了扫地机器人。
虽然定点有家政来家裏打扫卫生,但江安河也习惯性每天打开扫地机器人,让后者在家裏转悠几圈。
一来为家裏增添点声音,二则是江安河也爱干凈。
他不怎么喜欢外人来家裏,所以家政阿姨大约一周只来一两次,那些扫地机器人打扫不到的地方,就只能麻烦家政阿姨了。
如此一来,江安河的房子处处透露着一股整洁的意味,完全不像个独居的单身汉了。
不吃饭了,两人就转变战地,从餐桌处来到了客厅。
因为白葡萄酒喝光了,江安河就从柜子裏拿出了一瓶干红,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爱好,家裏的酒大多数是生意伙伴送的,此时难得家裏来人,他索性就拿出来待客了。
江安河拿着红酒回到客厅时,青年正席地坐在地上摆弄他的放映机,后者的腿边放着一迭影碟,似乎是发现他的到来,青年朝他抛出一个问询的眼神。
江安河点了点头,青年得到许可后就继续摆弄手上的东西。
而江安河则坐到了沙发上,看着青年在地上摆弄,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在宋雁桥调试放映机的时候,江安河用开瓶器拔掉了手中酒瓶上的木塞,然后又将酒倒进醒酒器裏,然后就静等着青年调试完。
没人知道,江安河有收集影碟的爱好。
这也是他昂贵但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江安河在穿过来的时候,除了可惜自己那个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在对那些身外之物的缅怀中,最可惜的就是自己收藏的那一堆影碟了。
好在这个世界和他穿来前的世界大致上是相同的,虽然江安河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但没有亲人朋友陪在身边,但能继续保留这个爱好,对他来说,也勉强算是个安慰了。
于是在短暂的沈寂后,江安河也就重新捡起了这个爱好。
不过,江淮在这裏住了许久都没发现的事情,青年只来了这么一次就发现了。
看着青年熟悉摆弄放映机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生手。
酒醒好了,宋雁桥也调试完毕了。
相比在电视或者手机屏幕上直接浏览,江安河更喜欢一个人在家裏静静的欣赏这些影碟,虽然那些电影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但江安河每次看的时候心境不同,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就像读一本书,常看常新。
没想到,这次陪他看的人多了一个。
幕布上闪现出熟悉的开场白,江安河给青年倒了一杯红酒递了过去,宋雁桥接过去,顺便将客厅的灯摁灭,只留下玄关处的微光。
江安河坐在沙发上,但宋雁桥却直接坐在了地毯上,两人一高一低的坐着,倒也和谐。
这瓶红酒到底没有喝完,青年就离开了。
江安河看着醒酒器裏的酒有些可惜,索性就坐到阳臺,对着月亮,自酌自饮起来。
直到身体终于生出些醉意,他才回屋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