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燃城给了卞辰一个眼色,卞辰立刻点头会意,收起床边的糕点后迅速离开,与此同时寝殿的雕花木门也被推开。
走进来的确实是每日都来服侍的侍女,只不过她们只有在早午晚膳的时候才会过来送饭,平时根本不会过来,今日离吃饭的时间尚早确实有些不对。
冷燃城带上了柳若吟该有的柔弱,那侍女走到她面前盈盈一拜道:“姑娘,教主命奴婢给姑娘梳妆,日后教主就由姑娘贴身侍候。”
这小侍女虽然表面上说的风轻云淡,可实际上在心里她早就要嫉妒的发疯了,贴身侍奉教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差事,她和她的姐妹们辛辛苦苦努力了这么久,楚君炎都不曾正眼瞧过她们一眼,现在竟然让这个亡国公主前去侍候,不就是因为长的好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愿去理会这侍女的小心思,冷燃城却是在细细斟酌,让自己去贴身侍候,楚君炎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
另一边的南城。
卞辰从刹颜教赶回来,他本想与华沙汇报一些刹颜教的最新状况,却不料竟然到处都找不到华沙,直到询问了怜儿,怜儿这才面色不好的向密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卞辰这就懂了。
他来到华沙的密室,这间密室设计的很是奇怪,藏在华沙的卧房之后,整个密室由纯正的千年寒冰制成,只是刚一靠进密室便已经感觉到了那阵刺骨的凉气。
终于进入了密室,果然见到一抹妖异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而立,满屋子的寒冰源源不断的透出刺骨的冷气,冷气在地面上凝结,恍若白烟一样在地上弥漫,一块棱角分明的寒冰横放在华沙身旁,这块寒冰晶莹剔透,足足有一人高,看样子像是具冰棺,然而冰棺中却空无一物,此情此景之中,唯有一副挂在冰棺旁的画像格外刺眼。
能让华沙牵肠挂肚的,在这世间只有那一人。
卞辰犹豫了片刻后缓缓走了过去:“城主……”
华沙轻缓的睁开眼,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并没有看见那双泛红色的双眸,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此刻他的双眸颜色竟然与常人无异,若偏要挑出些不同,那就是整个眉眼比旁人要好看了不知多少倍,不同于往日的鬼畜与凌厉,他的眼中一种感伤,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情伤。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卞辰,看着这个打扰到自己的人,华沙却没怪罪:“也只有你,敢进这间密室。”
虽然与卞辰说着话,但很明显已经没有了他往日的风采,卞辰略微低下头:“昔日城主命卞辰守在此处,卞辰自然比别人熟悉一些。”
华沙没有接话,只是看向身旁悬挂着的那副画像,画像上是一名女子,那女子面相惊为天人身姿窈窕,一双媚眼虽然清冷,却拥有着颠覆众生的魅力,哪怕只是画像,都足以令人感觉到她那一举手一投足所散发出的无尽魅力,眉目之间妖红的花钿一点,更是衬的她无比冷艳,不管是面容仪态身段,这绝对是这世间无可比拟的美人,即便是冷燃城也会逊色三分。
看着女子的画像,华沙的心里越发痛如刀绞,一贯被人视作魔头的他竟然渐渐没了力气,他低垂着双眸,竟然一脸颓废几乎趴在那冰棺之上:“当初你灰飞烟灭,连遗体都没有留下,我虽为你准备了冰晶棺,可却连你的三魂六魄都无法凝聚。”
淡漠的语气写尽了自嘲,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冰晶棺是天地之间的圣物,传说只要将逝者的遗体放入冰棺,冰棺便可以慢慢凝聚逝者的气息,从而令其起死回生,然而当初她灰飞烟灭,别说遗体,就连一丝灰都不曾剩下,任凭冰晶棺在这里摆放了千百年,却根本无济于事。
华沙的面容本是十分苦涩,说着说着竟然愤怒了起来,仿佛是狠毒了自己,心底燃起的火焰随时要将自己毁灭殆尽,卞辰心中越发忐忑不安,只是他华沙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的了他。
卞辰正在担心之际,华沙的面色忽然恢复平静,他轻轻抚摸着冰棺,冰棺晶莹剔透可以见底,可偏偏里面什么也没有。
“即便真的有重生的机会,无音…你是否会听我解释……”
他紧闭着双眼轻轻贴在那椁水晶棺之上,他笑的极其苦涩,即便真的活了过来,只怕无音的心里也只有对他的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华沙忽然凌厉的睁开双眼,刺目的红光一闪而过,华沙的双眸又恢复了血色,泛红色的双眸阴沉一闪,仿佛燃烧着吞灭众生的火焰。然而只是在下一个瞬间,他的愤怒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诡异,仿佛方才伤神之人并不是他,他的嘴角幽幽一勾,一双红目变得分外妖娆:“那贱人可还安分?”
华沙自心爱之人走后就一直守着这个冰棺,起初冰棺里藏着衣物,是个用来凝魂的衣冠冢,可偏偏一个贱女人因为嫉妒毁了这个衣冠冢,所以才落到今日只剩空棺的地步,只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千百年,即便是那所谓的“贱人”也已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光景,今日到底是何事刺激了华沙,竟然惹得他如此动怒。
卞辰先是一愣,随后道:“据说,并不安分。”
华沙从鼻音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若不是那个贱人,何至于连衣冠冢都被毁掉!”
他淡淡的重复了半句卞辰的话,只是在下一个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密室除了卞辰就只剩这水晶棺与那副画像。
南城的另一边,水牢的石门被缓缓打开,从高松台阶上缓缓走下去,一个方形的水池便出现在面前,只见在水池的正中央一女子被层层法术封印,那人下半身整个浸泡在水里,两只胳膊被墙上的铁链死死拉开缠住,她的头发凌乱,遮住了整个上半张脸庞,只剩下半张脸隐约可以看见她的嘴角。
她低沉着头,没有一丝生气,完全是一副死了的模样。
水牢里格外寂静,华沙走路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不断的回响,似乎是惊扰到了水牢里的人,她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昏暗,从水牢里逆光望去,只见到一抹黑色的身影逐步向水牢走来,方才还是一阵死气,此时此刻她却用力的睁大了眼睛,她死死的盯着眼前这抹妖异的身影,连眼眶都要瞪得开裂,即便是二十几年未见,她也断然不会认错此人的身影。
华沙一脸熟悉的笑容走到水池边缘,望着水里的人这般狼狈,他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水里的那人看着华沙整个表情竟然变得狰狞,她忽然开始猛烈的挣扎,束缚着她的铁链被扯的哗哗作响,她费劲全力向华沙抓去,仿佛是见到了几辈子的仇人的憎恨:“华沙,你这个不人不魔不妖不鬼的东西,活该沦落到六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