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叫了声奶奶。
她诶了一声,说:“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的。”我说。
她说:“回来见秋白?”
秋白家裏,只有她一眼看破我对秋白的感情。
我说:“奶奶,我跟秋白没有结婚,我们还都在读大学。”
她一笑,说:“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结婚。老太太我又不傻!我当年那是逗你们的,哪知道年轻人不经逗,一句话就激出来,你没看你们当时那脸,哎哟!”
我一脸惊讶看着她。
她冲我眨眨眼睛,说:“奶奶是不是很聪明?”
我点点头,由衷地道:“奶奶很厉害。”
她哈哈一笑。
我这才发现,沈秋白跟她好像。小机灵,温和,其实眼睛裏看得到好多东西,但永远不说,笑的时候也是那么张扬。
她冲我说:“我没多少日子了。医生说癌癥已经到脑袋裏了。”
我又惊讶。按理说,其他人应该会瞒着她。
她似乎是知道我的想法,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说:“他们那些人还想瞒住我?我偷偷听来的。”
或许是我见识少,我从未见到一个处于癌癥晚期的人这么乐观。
她又说:“沈夏那臭小子我是不指望了,他不祸害人家我就谢天谢地。可是秋白啊,她这孩子没有心机,什么事情都写脸上,以后准得吃亏。”
我立刻说:“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秋白的。”
她突然撇我一眼:“得了吧,臭小子,你以为我把你叫进来是要把秋白交给你,想得美哩!”
我一窘。
她又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是懒得插手。我就一句话,你别欺负我们家秋白。不然,我做鬼也给你使绊子。”
我的好多雄心壮语被她的目光压回去。沈默好一会,我只回答出一个好字。
她点点头,靠在那裏说:“帮我把电视打开吧。”
我起身帮她把电视打开。
她拿着遥控按了几下,然后停在一个戏曲节目上。
节目上写着介绍:《梁山伯与祝英臺》。
我突然想起来,我跟沈秋白第一次关系缓和就是因为这个故事的连环画。
戏曲正放到梁山伯化蝶,祝英臺唱得哀婉。
奶奶一下看得投入进去,挥手让我出去了。
我走出来,发现走廊上的家属都不见,只有沈秋白坐在一边的一个凳子上,歪着头,一脸的疲惫。
我坐到她身边,问:“你爸妈他们呢?”
秋白:“出去吃饭了,他们一直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
我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说不用。
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实在不好闻,我问她要不要出去走一走。她答应了。
此时还未到中午,但夏日的阳光已经开始凶猛起来,我们走了几步远就被迫回到医院走廊。
进去病房看了一眼,发现奶奶已经睡着。秋白没有关掉电视,而是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一边向我解释:“声音一停奶奶就会醒。”
原来如此。她看了眼电视,说:“谢槐安,这个戏曲的连环画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说:“当时我就是用这套画让你跟我讲话的。”
她抿了抿嘴巴,跟我走出去。
我们坐回走廊上。
她说:“奶奶以前是唱戏的,我爷爷为他打了一架,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是不是很浪漫?”
我想,不能再等了,于是说:“我也为你打过架。”
她试图绕开话题:“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奶奶让我不要欺负你。”
她轻轻一笑,说:“你哪能欺负我。”
我说:“她什么都知道。”
秋白陷入沈默。
我想沈秋白,你别想逃了。于是我又说:“你知道吗?”
她支支吾吾,似乎想要绕开话题。
没有给她继续反抗的机会,我看着她,说:“秋白,好多事情我都想正大光明跟你一起面对,等奶奶出院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走廊上吹起一阵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想,这地方表白真的是够逊的。刚刚还答应奶奶不欺负沈秋白,结果现在又欺负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