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魔君于凡尘界出世,
界中魔族生灵皆为其折服,自愿上供魔气,间接折损了自己的实力。
一时间,
藏匿于人族地界的鬼木纷纷长出地面,吸纳魔气,供给魔君。
蓬莱之中,宁望尘仙身动荡,
纵使有其他修士为他护法,还是难以阻挡摇摇欲坠的仙魂破裂。
他的灵魂本就是切割过的,不补齐时尚还可勉强支撑,而一旦原本的魂魄也开始动荡之时,只会虚弱到连一具完整的躯体都保不住。
更何况现在,人族对他并不信任。这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人族不信神,魔君恰在此时出世,魔气蛮横强势,
几乎就要取神而代之。
所以,直到现在宁望尘都想不明白,
毁神这件事,慕千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只是因为恨他,就恨到要把整个人族和神族都拉下水吗?
既然不肯为人族而死,
也不想成神,又何必要引天雷劈魔魂,将他引出来呢?
这对慕千影到底有什么好处?
宁望尘以仙剑挡住慕千影的攻击。
他用谢谕清那双精致的眼睛望着他,毫无波动的眸子看在慕千影眼裏,并不如谢谕清好看:
“你是要成魔吗?你可是灵仙!”
慕千影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她没说话,
只藤蔓去势不减,甩开宁望尘的牵绊,
直直朝着宁望尘人身而去。
她要灵骨。
宁望尘自是不能容她取走灵骨。
而慕千影显然算准了魔君的心思。他想自由,就得让慕千影打败宁望尘,取走灵骨。
魔气直直冲宁望尘而去,与慕千影两头夹击,竟真将宁望尘逼得受了伤。
尽管伤到的是谢谕清的身体。
但也足够可知,他们毁神的计划进行的有多成功。
魔君已经借着人心中的绝望变得足够强大,强到宁望尘都快要无法镇压了。
宁望尘心裏难得生出绝望。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何能坚定不移,是因为他从来的底气,竟然都是慕千影。
或许当日神君陨落,伴随着他的转世而出现的,是在昆山汇聚的木灵,是天道在预兆一切:
他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也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神。
他竟还愚蠢的以为,可以通过分割灵魂来确保神魂的纯粹。
慕千影一剑刺穿他的肩膀。
宁望尘清楚地看到,她瞳孔骤然一缩,那一瞬间闪过的情绪,是心痛。
她在心疼自己吗?
宁望尘下意识唤她:“阿慕。”
然后他看到,慕千影的神情因为这一句称呼瞬间变得冷硬,她眼底划过厌恶。
对他的厌恶。
藤蔓自他身后而来,毫不犹豫缠上了他的脖子。
宁望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心口都在疼。
“你竟真的t喜欢他?”
慕千影又一剑刺来,这次没有刺中,剑身反被宁望尘一把握住了。
他双目通红,隔着长剑与慕千影死死对望:
“你怎么能喜欢他?你怎么能喜欢我不要的残魂?你怎么能喜欢一个魔气缠身的、被我放弃的、我的灵魂?这样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无法保证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有机会遇到你?他如果不是装作我的样子,你怎么会为他驻足?你怎么会……喜欢上他?”
“……”
慕千影拧眉,想将剑抽出。
然而他却握得更紧了。
“你在生气吗?因为我的话?”
宁望尘恍如不觉。鲜血顺着剑身流到了剑柄上,又一滴一滴砸向地面。
“你以前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爱人,你无心无情,和路边的树天边的云没有区别,你旁观别人对你的讚或贬,也旁观我的情不自禁和挣扎……”
他攥紧了剑身,像是攥着自己脆弱的可怜的真心:
“慕千影,你变成这样,全是因为谢谕清吗?”
“他不是!”
慕千影忍无可忍,骤然喊出这句话。
她眼裏全是愤怒,目光灼灼,五官灿烂而真实,一瞬间,仿佛树生了魂,云睁了眼,旁观的人动了心。
宁望尘脸上露出错愕和惊艷。
“谢谕清才不是被你放弃的灵魂,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谁。他从来都是谢谕清!”
慕千影看着他,却看的是另一个人:
“他也不需要假扮你,你们从来都不一样。”
“我也不是无心无情。”
她只是暂时不懂而已。
宁望尘握着剑身的手臂一下子脱了力。
他感觉到,自己变得更弱了。
清气运转开始迟缓,戾气无法抑制,进而转成浊气,带来无尽的毁坏欲,包括他自己。
从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竟没有可供缓冲的机会。
是因为他从未想过缓冲吗?是因为他太过恐慌,而直接选择切割灵魂吗?
如果他当初尝试接纳这份戾气和不甘和痛苦,是否还有另一种结果呢?
甚至曾经困扰他的心魔又在卷土重来,那是一种如骨附疽的、不可甩脱的阴冷,直让他浑身发抖,力量不受控制地流逝。
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心魔不是割舍灵魂就可以战胜的。
魔君便在这时找到机会,魔气自两人身后席卷而来,将慕千影和宁望尘一道打飞了出去。
重重加固的陵墓墻壁被打碎,新鲜的空气大口大口灌进墓穴,夹杂着浊气。
魔君顶着一副骨架桀桀怪笑,浊气在他身上汇聚,逐渐浮现出血肉身躯。
昔日宁望尘封印他时,不慎叫他入侵了魂魄。
宁望尘将他当作心魔,连同对慕千影的爱魄一同切割,最终转世成了谢谕清。
事情发展到今天,他魔君、宁望尘和谢谕清三个人,已经成了不可分割的关系,灵魂纠缠,互相挟制,互相依存。
故而宁望尘杀不掉他,一直在设局封印他。
谢谕清不足为惧,宁望尘越弱,他就越强。
阴煞炉是他的养分,人族的怨气是他的补品,再吸纳一个仙君的力量则更是让他有了和慕千影灵骨对抗的资本。
毕竟只是半块灵骨罢了。
魔君容貌体型尚未完全显出,魔气浓重,还差最后一点。
换了谁都会觉得,宁望尘大势已去,所有的力量都将被魔君得到。
魔的统治下,不会再有安宁祥和。
人间终成炼狱。
“你笑的好难听。”
慕千影忽然开口,打断了魔君的得意洋洋。
魔君从那一团看不清外形的乌黑雾气中打量她,大业将成,懒得计较必死之人的冒犯:
“慕千影,本君得以重见天日,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设计毁神,人们何至于心生怨怼,转投我魔族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攻心。
慕千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谢谕清说的这句话。
人人都耍心眼,神和魔也不例外。可见不同种族其实并无分别。
她了然地笑了笑。
这笑容刺激到了魔君:
“你笑什么?”
他心中生出疑虑,只恐生变,抬手便要彻底将慕千影和宁望尘除去,以免夜长梦多。
半块灵骨被浊气压着,无从支撑,掉落地上。
天边忽然传来轰鸣声。
魔君脸色忽变。
半日前。
妖族大举进攻人族。
这次不再是上次那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集合了幽冥界的魔兵一起攻打。
双喜城代城主江韶早早做了预案,将双喜城中的百姓转移。然而现下人界人心涣散。
没了人皇这个心理支撑,所有人都在怀疑,怀疑人族能否挡得住两族合攻。
钟家和蓬莱修士在城外抵抗,城中却并非万众一心。
许多人聚集在被慕千影砍了一剑的镇妖塔下,半是咒骂神明欺骗,半是祈祷上天庇佑。
这情况便给了有心之人空子可钻。
“镇妖塔下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宁望尘连灵仙都不放过,这算什么镇妖塔,分明是一座邪塔!”
“我们拜了这么多年的邪物,我们人族被骗了!”
“人族不可能斗得过妖魔!这邪塔就是证明!想与妖魔斗,连人皇这样的神明都得杀人害人!”
一时喊得城中怨气丛声。
是啊,连宁望尘都得杀那么多人,才能建成这座保护人族的邪塔,他们都是凡人,只拿着几张符纸,要如何自保?
“放弃吧……”
“投降吧……”
“神不可靠,人族必输无疑……”
金华猫变成巨大一只,背着杨素莹横冲直撞,将暴躁的人群甩在身后。
杨素莹一个人爬上了镇妖塔。
“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