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妖是奉了谁的命令,明明害怕她,却还是坚持来院子周围找谢谕清?
慕千影睁开眼,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纸灯。
她将纸灯抱起来,橘红色的烛火竟然怎么晃都晃不灭。
所有前往幽冥界的人手上都提着纸灯,柚子妖却把自己的给了谢谕清,所以,她并不打算跟着人群一起去幽冥界是吗?
慕千影瞇起眼睛。
她又想吃柚子糖糕了。
视野裏已经没了提灯而行的人群,笑声也消失不见,安静的世界虚假至极。
雪景很美,甚至随着她的思绪,不远处竟然出现了她和谢谕清居住的小院,柚子的清香飘出。
“谢谕清”从院内出来,笑意盈盈,将一盘柚子糖糕展示给她看:
“我试了好久才终于做出来的,快来尝尝。”
慕千影歪了歪头,打量着这个“谢谕清”。
好逼真。
她忽然很好奇:
谢谕清当初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真假的呢?
他得对自己多熟悉,才能从如此相似的假象中找到真正的慕千影呢?
慕千影心想:
谢谕清毕竟是她的情劫,也她成神路上最重要的人,更是凡尘界对她最好的人。
她以后,是不是也应当更关心谢谕清一点?
只是她学着了解人族靠的是话本子,喜怒哀乐好像都有套路,戏剧一般的行为好像可以轻易被模仿和猜测。
然而谢谕清总是很奇怪,他的好多行为都让自己想不明白。
比如,“情劫”和“成亲”顺理成章。
比如,他和柚子糖糕也需要比个高下。
一幕幕相处场景闪过,笑着的谢谕清,吃醋的谢谕清,脸红的谢谕清,还有不高兴但是假装冷静的谢谕清……
慕千影终于恍然大悟:
真正的谢谕清,确实要比面前这个假的好看很多!
这假人不如谢谕清好看,笑起来不如谢谕清吸引人,柚子糖糕也不如谢谕清给的大方。
这样没意思的幻象,到底怎么骗得人沈迷其中啊?
所以,才会有笑声之下藏着的哭嚎悲鸣吧。
毕竟,为掩盖真实而落的雪花,不能带给人真正的安宁祥和,只会让人在虚假的平静中一次次感受到后背发凉。
她这么想着,落雪之人仿佛听到了她的不屑和嫌弃,“谢谕清”的幻象骤然变得扭曲。
像是有人在纸人的面容和身形上擦除后再次落笔,然而反覆调整了半天,却总是不如人意。
最后恼羞成怒,索性直接将画纸撕碎了。
幻象皱成了一团。
慕千影露出嘲笑的表情。
若是落雪与幻觉有关,那没了雪,是否就能看见真实的世界了?
她敛了笑,灵力跃动,只见四面大地草木生根,绿芽冒头,洁白的雪怎么能顶得住这份生机勃勃,轻易便被绿意覆盖。
不,还不够。
天上的鹅毛大雪仍未停止。
她又召出了错金剑,仰头估量了一下头顶发蓝的穹顶。
这世上最锋利的剑,能否破开这不住下雪的“天”?
不如砍来试试?
她这么想着,错金剑已经感受到她的情绪,灵力凝聚,微微颤抖。
它如今是一把剑,天生带煞,能感知握剑人的杀意。
宁望尘冷酷决绝,为了回到上清界,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一片片砍落;
而慕千影看似随和天真,实则胆大包天,不计后果,想好了就一定要去做。
这份不计后果的勇气,恰是一柄剑最希望得到的东西:
一往无前的剑意。
它本能想要臣服。
剑意划破天际,幻境发出水波纹般的褶皱,中央出现了一抹裂痕,隐约可见漆黑一片的夜色。
有人想要及时修覆这道裂痕,水波纹荡开,又以极快的速度朝一起合并。
然而藤蔓早已攀附而上,见缝插针钻进了裂隙之中,阻止两道分开的天幕合并。
裂缝随之蔓延,直到了地面。
裂开的缝隙中,哪裏还有半分白雪的痕迹,反倒露出了柚子妖蜡黄的小脸。
慕千影冷笑一声,一合掌,更多藤蔓自柚子妖身旁无端冒出,一下子将她捆成了粽子,扯进了这漫天大雪裏。
柚子妖被摔得七荤八素。
慕千影蹲在她身边,打量着她惊恐的眼神,故意磨了磨牙,道:
“做成糖糕太慢了,不如生吃吧?”
柚子妖“嗷呜”一声哭了起来。
慕千影捂住耳朵环顾四周,在对方惊天动地的哭声中问道:
“你家长是谁?鬼婴公子?他怎么还不出来给你做主?”
藏在幻境后面的那人无奈出声:
“好了好了,你不要欺负小孩子。”
分明也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水波纹再次荡开,幻境被藤蔓撕扯成了皱巴巴的废纸。
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的小男孩坐在一张宽敞的椅子上,板着脸看向慕千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