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死簿还给本君!你这个蛮横无礼的木头!”
慕千影充耳不闻,迅速翻动书页,许多名字从她面前闪过,却怎么都找不着鬼婴方才看的那一页。
鬼婴从他的太师椅上跳了下来,怒气冲冲朝着慕千影冲来,边走边从袖子裏掏出几个剪成人形的纸片,用力朝空中一扔,白色纸片就变成了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偶。
人偶拿着铁链重锤,凶神恶煞地朝着慕千影而来。
慕千影的视线从一群姓“钟”的名字中间扫过,猝不及防看到了“杨鹏程”和“钟梦”两个半红半黑的字,她视线一顿。
这……
这不是杨素莹父母的名字吗?
她急忙又再往后翻了几页,居然看到了鉴妖司前指挥使“孟抚远”的名字,这三个字红得刺眼。
铁链带着呼啸而来的风,从慕千影身侧划过,重锤随后重重砸下,若慕千影没有躲开,只怕要被当场砸扁。
鬼婴已经冲到她的面前,在她躲开纸人攻击的同时,小小的个子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一把将生死簿抢了回去。
待看到她翻的这一页,鬼婴面色又是一变,立即抬头觑她神色:
“你在想什么?”
仿佛是在问她生死薄的观后感,语气裏竟隐约有些期待。
慕千影微微皱起眉头,竟也没有再去同他争抢,而是认真思考,企图抓住无渡城裏的一连串细节。
“红字是什么意思?”
鬼婴沈着脸,却也不瞒她:
“是祭品。”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毁了镇妖塔,救了很多生魂,红色会逐渐褪去。”
“本君要替那些生魂谢谢你。”
“是宁望尘干的吗?”
慕千影脱口而出,然而随即便自己否决了这个念头。
她心裏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不对,宁望尘毕竟是想要成神的人,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拿这么多生魂来威胁我……”
“而且,孟抚远是被江家用鬼木害死的。江家根本没见过宁望尘。”
江家怎么知道鬼木这种邪物的存在?还能想到杀人以养护鬼木?
度朔君的名字一下子跳了出来。
然而还是不对……
慕千影眉头皱得更紧。
无渡城裏的许多事情都有度朔君的影子,一步步推着她朝镇妖塔而去。
她也隐约能猜到度朔君的用意,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这个三百前的老朋友,长久不见,行事风格越发狠毒了。
过去,他可是不屑于伤害弱小的人族的。
可是还是有哪裏不对……
度朔君似乎并不知道镇妖塔裏的陷阱,更不知道灵骨会成为魔气寄生的工具。
况且他是妖族,鬼木却是幽冥界传来的东西,煞气深重,要养活一株鬼木,不但需要一次次杀人聚魂,还要供养者有极大的恶念。
以恶传恶,连绵不绝……
这幕后之人,显然比度朔君更加阴毒。
被她忽略了很久的细节忽然浮上脑海,慕千影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是魔!”
从踏进双喜城开始,魔气就一直在影响她的感知,而谢谕清身上魔气更重,更是魔族攻击的活靶子……
慕千影看向鬼婴,心中的猜测越发笃定:
“是魔族在背后作祟对不对!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盯着鬼婴,语气冷了下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受伤不轻,连自保之力都不剩多少。”
鬼婴板着脸故作镇定,还想再掩饰几分。
然而慕千影已经没了耐心:
“还不快说!阴煞炉到底是什么东西?双喜城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冥府鬼君躲在幻境外送人去幽冥界,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不受控制地生出后怕。
谢谕清身上的魔气来源尚不分明。
他一个人族之身,却有神君之魂,贸然落入魔族手裏,又该如何自保?!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经堪称阴森,一把揪住鬼婴的领子,脸色比面前这个真正的鬼还要阴沈:
“谢谕清,现在到底在哪?!”
鬼婴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
他素来高坐冥府,只有他审问别人的份儿,何曾被人这样揪着领子痛骂过。
“你先把本君……咳咳……把我放下……”
鬼婴被卡着脖子,自觉这形象不甚体面,便想好生商量。
然而慕千影本就焦虑不安,见他还不老实回答,简直是在拖延着降低谢谕清生还的可能性!
她越发生气,提着鬼婴的领子站直,狠狠在半空晃了几晃:
“快说!”
鬼婴头晕眼花,小小的身躯如风中残烛,被抖落了不少还未绘制裁剪的纸片。
“我说我说!”
他暗中发誓,待回归冥府,定要将此番遭遇加入冥府一百八十道酷刑中,看哪些鬼能扛得住。
“魔族想将双喜城变成阴煞炉,将城中百姓炼成活死人,从而汇聚煞气。”
鬼婴语速极快:
“阴煞炉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双喜城从此再无喜乐,唯余悲痛,人和妖不能正常生老病死,直到魂体被活活炼化……只有极致的痛,才能得到无边的煞气。”
“我在这裏设下幻境,就是想送困在这裏的人往生……”
慕千影松了手,鬼婴双脚终于站到了地面,他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我,也无法结束这座阴煞炉,更何况是你,灵仙清气太足,只会被阴煞炉排斥。”
“放弃吧,谢谕清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