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中浮现。
“谢谕清……”
慕千影的声音有些犹豫不决:
“会不会,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样善良呢?”
谢谕清又是一股无名火:
“你居然宁可贬低自己也要为原谅他找借口……”
他几乎要被胸腔中翻涌上来的酸意活活气死,一转身,却对上了慕千影充满恐惧的眼睛。
“你……”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顾不得前一秒还在吵架,谢谕清下意识便想伸手抚上慕千影的脸。顿了顿,到底只是握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了?”
慕千影的温度比平时要低上很多:
“我被挖走灵骨时,真的毫无怨恨吗?”
谢谕清一楞,他想到了在瑜县刚见慕千影的时候,她还会偶尔露出那种充满仇恨的眼神。
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个整日念叨着“柚子糖糕”的却买不起的穷光蛋。
她,应当是恨过的。
谢谕清心想,就听见慕千影微微颤抖的声音:
“人之恨,可成恶鬼,那我的恨呢?会不会,成为更可怕的东西?”
“镇妖塔外面的封印,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慕千影的双眸一点点沈了下去。
“我要去镇妖塔裏,我必须立即去找我的灵骨。”
她的声音格外坚定。
谢谕清缓缓放下手,他从中感受到了事关重大:
“和昨夜妖物有关吗?”
慕千影点头。
“之前你试了很多次,都不能突破镇妖塔外的封印。据说封印由钟家所设,也唯有钟家之人可解。”
谢谕清沈吟:
“妖物频频指向镇妖塔,钟家必有察觉……或许,这个机会,就要等到了。”
“我帮你。”
徐嫣躺在床上,小丫鬟在外间走动,怕吵醒了她,不敢出声,只有低低的私语断断续续透过帘子传进来:
“夫人……睡着……”
江韶的声音疲惫而坚定:
“知道了,母亲醒了及时叫我。”
想到女儿小时候板着脸,凡事都追求尽善尽美的样子,一副小大人模样。徐嫣便忍不住想笑。
然而她嘴角弧度刚起,便觉得心臟处一阵急促的抽痛,叫她痛得连连蹙眉。
江念说,妖物是鉴妖司指挥使的侍卫,慕千影。
那半夜从她屋内逃窜的黑影,在被府中有道行的护卫一剑劈下时,掉落的藤蔓便是慕千影的灵力所化。
然而江念怒气冲冲去抓人,回来时却脸色格外难看。
她觑着,儿子脸上似乎还顶着巴掌印。
对此,江韶只说是和鉴妖司闹了矛盾,叫她不必操心。
徐嫣也只能嘆口气。
女儿大了,担了少城主的职责,终日同琐事打交道,不但要应付钟家,还得处处替城主府善后,想来压力不小。
妖物没能捉住,城中死的人也越来也多,她的心臟也日益难受起来。
江韶两头操心,人也已经瘦了一大圈。
若是没有那件事就好了。
徐嫣在心裏想着。
人躺着不能走动,乐趣便少了很多,总会情不自禁反思过去。
她若是真死在这场妖物作祟裏,是否是自己的报应呢?
如果那时鉴妖司的指挥使来调查时,自己再劝一劝夫君呢?
会不会那位指挥使就不会死了?
她的茍且偷生,终究是害了旁人,也害了自己。
“抓刺客!有刺客!”
外头忽然传来疾呼。
徐嫣回过神来,忽然发现一道影子默不作声地出现在她床头。
她睁大了眼睛,心跳猛地加速,伴随着剧痛,叫她快要被活活疼死之际,对方忽然抬手虚空按住她的胸口。
徐嫣顿觉心口一凉。
这就是那个挖人心臟的妖?
临死之际,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感觉到了害怕和悲伤。
一阵冰凉的、心臟被剥离的触感传来。
徐嫣缓缓闭上了眼睛。
慕千影凑近她:
“你好点了吗?你怎么睡了?”
徐嫣睁开眼:
“我……我没死?”
慕千影便知道她是误会了。
她抖了抖手上提着的一根发黑的藤蔓:
“这妖没有直接挖走你的心,所以我还能替你将她种下的藤蔓拽出来。”
徐嫣怔怔看着她手上提着的藤蔓:
“你是……”
“我不是妖。”
慕千影急忙解释:
“我是慕千影。你儿子江念冤枉我,我从来都没有来城主府害过你。”
她观察着徐嫣的神色,还是问了句:
“你不会也不相信我吧?”
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江正宏提着剑大步走来:
“夫人!……夫人你醒了!”
他凶巴巴的脸色在看到坐起来的徐嫣时一下子变成了欣喜。
徐嫣回头,却不见了慕千影的身影。
她后知后觉点了点头:
“嗯……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正宏扔了剑,小心给她掖了掖被角,刻意放轻了语气,生怕吓到她:
“没什么,一个刺客而已,早被老子一剑砍了,夫人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