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徐嫣病重,
江家频频前往镇妖塔附近,恐与前指挥使孟抚远被害一案有关。”
赵杰警惕地翻开一封密信,借着月光,
看到了这样一行字。
信封后面附着一张出自孟抚远之手的日记残卷:
“……七月初九,鬼哭林,见鬼木。”
这一天过后没多久,孟抚远就因病身亡了。
少城主猜的果然没错。
谢谕清查到了孟抚远之死不是意外,
甚至找到了记载有鬼木的信息。
难怪二公子会那么着急,迫不及待来鉴妖司发难。
赵杰将密信原样插回了一堆书卷中间。左右环顾无人,悄悄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他还记得江韶的命令,若是发现谢谕清朝外传递消息,不可擅作主张,须及时汇报。
待他走后,便见一只肥硕的大猫自房梁上跳下,嘴裏叼着另一封折迭粗糙的衣衫布料,
摇头晃脑朝着钟家的方向而去了。
杨素莹垂着头,上半身微微前倾,
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对家主的信赖和尊敬。
“素莹拜见家主。”
她从小云手裏接过提着的食盒,打开盖子,裏面的糯米方糕尚散发着热气。
杨素莹语气欢快了几分,
孩童慕儒之情尽显于脸上:
“素莹近日新学了几样糕点,试了许久,唯这一道最为拿手。一直想请家主尝尝……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钟儒年微微点头:
“你我情同父女,不必如此客气。”
他嘴上亲切,实则眼裏尽是审视,
自然也不曾起身,只是让身边的侍从接过食盒。
杨素莹依旧笑意温婉,
仿佛并不在意。
钟儒年拿起一块糕点,端详了两眼,感嘆道:
“我还记得,当年你的父母,每每出任务回来,都会给府上他人分发点心糖果,人缘极好。可惜……”
杨素莹似有触动,而眉目间转过的,更多的却是对钟儒年还记着这些事的感动之情:
“父母身份卑微,能得家主牵挂,是素莹一家的幸事……”
钟儒年放下糕点,以一旁的手帕擦了擦食指,语气忽变:
“幸事?这么多年,你当真对钟家,没有半分怨怼?”
杨素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怨怼?家主这是何意?”
钟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一句比一句严肃:
“你父母灵魂压于镇妖塔封印之下已有十年之久,你在钟家伏低做小,若心中毫无触动,只知享受富贵,岂非枉为人子?”
到最后,已经几乎是指着她痛骂“不配为人子”了。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要落入这场斥责问话的圈套中去。
然而杨素莹何等心性,她既能忍得十年,自然不会此时漏了破绽。
她先是深深拜下,再起身时,已经红了眼眶:
“父母予我性命身躯,我身为子女,心中又怎会毫无挂念?每每看到旁人有父母陪伴,心中怎能不痛?这么些年,我偶尔也会想着,若那日,不是素莹的父母去镇妖塔处便好了……”
她说到动情处,一滴泪终于兜不住,缓缓坠下:
钟儒年缓缓道:
“如此说来,你是怪我,派你父母前去了?”
杨素莹猛地抬头,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家主心善,只顾念素莹失去双亲之痛,却忘了自己对素莹的养育之恩吗?素莹自幼失去父母,体弱多病,不能修行。若非家主扶养,如何能平平安安长到如今?家主于素莹而言,又与父母何异?”
她也不拿手帕,而是抬起胳膊,以衣袖擦过脸上的泪水。动作不似平时温柔娴雅,反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蛮横:
“素莹纵使一介弱女子,自小被家主用心护着,不知生民之苦,却也深知钟家守护无渡城、守护镇妖塔的不易。”
“素莹父母死于妖邪之祸,是为无渡城献身。我一人事小,全城百姓事大,又怎能奢望父母为素莹一人,放弃无渡城的安危呢?”
说到这裏,杨素莹重重一拜,全部的愤懑、悲泣、决绝,都被掩盖在长发之下:
“父母不会,素莹也不配。”
钟儒年定定看着她。
这个素来胆小如鼠的养女,居然也能有如此决绝的一面。
倒是他看走眼了。
他神色一松,身边侍奉的人得了暗示,立马上前将杨素莹扶起:
“姑娘这是做什么,你既是家主养女,钟家小姐,又何必行如此大礼。”
他冲小云招手:
“没眼色的丫鬟,平日在小姐面前都说了什么,引得小姐如此战战兢兢。”
钟儒年也终于一展笑颜,似乎方才的责问厉色只是杨素莹的误解: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怎的如此激动,快坐下,喝杯茶缓缓。”
小云扶着杨素莹在侧席落座。
只听得上首钟儒年徐徐道:
“只是听闻前日,逸尘寻你打听当年封印一事,鉴妖司的人又频频借着妖物打听镇妖塔的封印,到底将这些危险之事引到了你的身上。我怕这些年忙于锁事,忽视了你的心事。如今见你已经想开,我也好放心了。”
杨素莹双眸含泪:
“多谢家主关怀,素莹都省得。”
“你如此懂事,我很欣慰。”
钟儒年笑了笑,却总不达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