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木者,
主生也,草木葳蕤,花香氤氲,
向阳而出,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故若要斩木,需聚金为刃,
封于阴避之处,凿其根,断其枝,以绝生机。”
慕千影试图站起来,更大的压迫力自背后而来,沈似万钧,直将她死死扣在地上不得起身。
钟逸尘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慕千影眨了眨眼,然而塔内上方不见天日,
只有一片压抑至极的黑暗,只她四周符咒跃动,
牵起一张密不透风的法术捕网。
这张网紧紧贴着她的皮肤,灵力蛮横无情,将她的清气吸附绞杀。
慕千影露出痛苦的神情,
藤蔓自她身下一丛丛生长,朝着四面冲撞,企图将这张网撞开,却在接触到网面的同时猝然断裂,宛如枯木易折。
金灵浮光,
均匀地散于网身。
隐在塔身上的符文形态各异,笔触流畅,
宛如一双双冷酷无情的眼睛,见证她的消亡。
便可知绘制之人存了怎样坚定的决心,定要她亡命于此。
这是一个专程要她命的杀阵。
慕千影心裏生出一股戾气。
她自有灵智以来,未存半分害人之心,纵知生死劫难历,却也从不畏死。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道生死劫,竟然应在她曾经全心信赖的宁望尘身上!
她更不会想到,三百年前一道阵法锁了她的灵力,剜了她的灵骨,而三百年后,这阵法竟被那人修缮填补,添了克制她的金之灵,再次用来取她性命!
“宁望尘……”
慕千影捏紧了拳头,在巨大的痛楚中萌生出无边的迷茫和仇恨:
“我到底哪裏对不起你?”
无人回应。
宁望尘自不会亲自守在这裏。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是蓬莱仙宗的支柱,是人人怀念敬仰的人皇。
而她慕千影,只不过是个失去了灵骨的小小灵仙。
纵使能在人界中靠着灵力所向披靡,在这仙君设下的阵法中,不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心口因清气的残缺而再一次巨痛起来。混合着失去灵骨的记忆,几乎要将她的神志几乎全都湮灭。
慕千影咬紧了牙关。
凭什么?
这三界就是这样回报她的付出?
这镇妖塔借着她的灵骨庇佑人族,最后还要成为她的埋骨之地?
仇恨和怨气一发而不可收拾。
慕千影的瞳孔中央浮出碧绿的光,让她的脸染了几分鬼魅之色。
阵法察觉到她的异动,光亮骤然加强,塔身上的符文也随之增加的闪烁的频率,鲜红咒文染着金光,剑光缭乱,是宁望尘的剑意。
慕千影双臂缠上藤蔓,藤身带刺,划破她的衣衫,带出一串血珠,落入地下后又萌发出更多藤蔓,攀附、生长、逐渐膨胀。
这藤蔓给了她力量,灵仙拼死一搏时爆发的接近于天地本源的力量短暂地遏制了阵法的束缚。
慕千影终于得到了爬起来的力气。
她站在阵法中央,衣衫被划破,皮肤上一道道的血痕。
藤蔓染了血,颜色瞬间变得翠绿鲜艷,丝丝血痕酝酿其中,机盎然,反倒带着死亡般的凄厉决绝,透过法术密织的细网,一簇簇朝着塔身符文而去。
以生机为代价破阵,便是能撕破这阵法,自身也难以转圜了。
木灵和金灵两相抗衡。金灵天然更优,木灵却带着不要命的狠意,竟暂时拼出了一个平衡来。
藤蔓目的鲜明,一部分撞向塔身符文,一部分直直朝塔顶而去。
在那裏,灵骨以盒状法器封存,悬浮在半空。因为感应到了慕千影的情绪而轻微抖动。
满塔符文不停地闪烁晃动。
塔底似有动静。
充满阴郁怨恨的气息被触发,仿佛有什么隐藏在镇妖塔下的庞然大物被唤醒。
如同蛰伏在地底的巨兽,一直在等待一个出逃的机会,而今终于得偿所愿。
鬼气混合着煞气,自塔底高臺下蔓延冲击不休。
“慕千影!”
见藤蔓冲天而来,煞气与杀意格外明晰。钟逸尘的声音大了几分,企图唤回她的神志。
然而只是片刻功夫,便见地底煞气顺藤蔓而上,却并不朝着灵骨而去,反而将钟逸尘包裹其中。
他一下子被灌了满口满眼的煞气,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视线受阻,与外界隔绝。
“你要害死钟逸尘吗?”
煞气凝聚出一个半虚半真的实体。
慕千影猛然一怔。
这人,这声音,这熟悉的气息……
“宁望尘?!”
认出他的一瞬间,慕千影已经顾不得去想宁望尘怎么会变成一股煞气封印在地下。
她双手反握住长满倒刺的藤蔓,任由鲜血淋漓而下,藤蔓在血的催化下幻化成两柄细长短箭。
绿意带着浓重的血气,直直朝着宁望尘而去。
双剑砍下,宁望尘化做雾气散开,而后又在她身后凝聚成人形。
“我只是被他抛弃的情绪而已。”
宁望尘如是说道。
“再不收手,你就要害死钟逸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