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能活着就好了,我可以保护他,也可以保护杨素莹,保护其他容易死掉的人……要是我能活着就好了……”
“不想让别人伤害他们,不想让别人利用妖族,利用鬼怪,利用同族的刀剑,威胁我,也威胁他们……”
她这样说着,心裏那股念头就更加强烈。
要是她能活着就好了……
她就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了。
她就能保护这个人间了。
分明是暗无天日的镇妖塔下,满地的鲜血中却悄悄萌生出了新芽。
这翠绿的新芽不染血迹,逐渐生长、抽条,看似纤弱,却韧性十足,顶着封印和符文而生,亦不惧错金剑的剑锋。
新芽顺着藤蔓攀附而上,在剑柄上绕了许多圈。靠内的藤蔓和绿芽被灼伤,新生的便补充上来……
一层层缠绕不止,如同孩童的执念,无知无惧,不计后果,也要将其握在手心。
错金剑剧烈地颤动起来。
藤蔓和绿芽开始用力扯动错金剑。
它们就是慕千影的手,是慕千影心裏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不想就这么消散。”
“我不想被迫期待别人替我守护。”
“若心裏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就该手握剑柄,自己去护。”
错金剑感觉自己被拔动了半寸。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只是木灵!你怎么可能摆脱天地五行的克制,你怎么可能生出不散的魂魄……”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它开始害怕:
“你的生死劫,情劫,你分明已经失败了!宁望尘成了仙,你註定要消亡,不可能……”
“灵仙怎么可能生出魂魄!”
“噗”地一声。
错金剑被拔出,带出一串血珠。
血珠飞溅之处,更多新芽冲破封印冒出头来。
这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这才是真正的,代表着生机的天地木灵。
若是如巨木,便可遮风挡雨;若是如野草,便可春风吹又生。
慕千影握住了剑柄。
轻易便可断木的错金剑,在她手裏,也会是一柄好用t的工具。
在那一瞬间,她眼前浮现了宁望尘的过去。
他是如何用错金剑一次次劈开自己的灵魂,将所有代表着后悔、痛苦、憎恨的情绪割裂出去;
又是怎样在矛盾和纠结中,将她的灵骨一分为二,带入了他的陵墓中。
以及,成仙之时,他最后一次分离的灵魂——
爱。
封印和符文被劈开,盒状法器应声碎裂。
半块灵骨回到她的手裏。
慕千影垂眸打量着这块灵骨,在郑微宁惊恐的眼神中露出笑容:
“不过是块灵骨罢了,算什么圣物。”
她仰头看向镇妖塔:
“不过是座塔罢了,没了所谓的圣物,没了护佑人族的神仙,也不过是冷冰冰的砖石。”
“若人族需要信仰,不如直接来信仰我好了。”
“我比一座没有感情的塔,更懂怎么保护人间。”
“你到底想做什么?”
妖皇将头骨做成的杯子重重砸向地面,鲜红的酒水染湿了地毯。
几滴飞溅的酒水落到度朔君身边,他长而媚的眼睛瞇了瞇,露出嫌恶神色:
“妖皇陛下,这是发什么疯呢?”
虽是称呼着妖皇陛下,实则并无多少尊敬之意。
妖皇怒火中烧,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他们妖族不似人族讲究血统出生,身份高低只按妖力强弱来排。妖族之中,强者随意虐杀弱小,那也只是弱者无能。
他是妖皇,自然该是妖界第一等的强者。
然而多年前,不知从哪冒出了个度朔君,妖力强大远盛于他,从蛮荒无人之地闯到了妖族。
似妖非妖,却也绝非仙族。
他战战兢兢等了许久,却不见对方来争夺妖皇之位。
妖族从此多了连妖皇都惹不起的大妖。
这大妖博学多闻,素爱看书,性情更是古怪。既不曾帮助妖族进攻人族,却也从未偏帮过人族。
只喜欢有事无事,跑到人族地界去找一个灵仙。
若有人询问问题,他也知无不言,指点迷津。
多年下来,竟叫人族为他立了“地仙庙”。
两族的好处,竟叫他一人全占了。
简直荒谬!
“妖皇陛下想成仙,自然是抓捕灵仙来的最快,现下无渡城内斗严重,镇妖塔也有了异动,我替陛下派出潜藏于地底的蝎兵,正是把握时机。”
妖皇闻言更加怒不可遏:
“到底是谁说我想成仙?分明是你一直在打听灵仙的踪迹!还对外宣扬我成仙最好是用灵仙炼丹!”
他却打不过度朔君,只能缩着脖子无能狂怒:
“那慕千影是什么好惹的吗?”
“确实不好惹。”
度朔君转身:
“那便牺牲几个蝎兵,助她毁了镇妖塔,也算好事一件。”
“那是我的蝎兵!我埋伏在无渡城外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最好的机会,你怎么能为了一座破塔,就这样随随便便浪费掉?!”
度朔君无视他的愤怒,自顾自说道:
“若是能杀了谢谕清,便也不算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