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烛火炸开,
发出“劈啪”一声。
隔着窗户，隐约可以看到外面惨蓝的天，还有大片大片阴影似的雪花。
雪又下大了。
慕千影推开房门,
瞬间便被飞涌而来的雪片盖了一脸。
她随口抱怨了句：
“这儿的雪怎么这么大？”
“兴许金华猫是跑出去玩忘了吧？”
慕千影心裏的几分担忧莫名在看见院子裏的雪后消散了。
她回头看向端坐在烛火后看着书卷的谢谕清，身形朦胧，侧脸精致。
似乎没有烦恼，也没有纠结自厌。
大雪隔绝了所有,
也保留了这一室安宁。
慕千影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平静好幸福，似乎幽冥界和灵骨的事情都同她远去了。
于是她一把将门推得大开。
冷风灌了一屋子，谢谕清诧异地抬起头，却见慕千影一脸兴奋：
“外面好大的雪！我们出去玩吧！”
“不……”
谢谕清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慕千影三两步跳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拉他起身。
“去吧，去吧……”
他听见慕千影似娇似嗔的语气，心头一软,
“那……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大雪出了门，脚下雪花蓬松柔软,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分明是夜幕沈沈，天地却被无边无际的雪白覆盖着，映照得夜色也不再阴暗了。
慕千影蹲下,
任由红裙子散落在雪地上，她伸手，想要团一个雪球。
谢谕清便一撩披风，在门口随意席地而坐。
他的手裏还拿着书，却也已经无心去看了,
只噙着笑意，看着她同格外蓬松的雪苦苦战斗,
半晌却也只得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
这场景美好的好像做梦。
谢谕清不禁莞尔。
下一秒，他的视线又冷了下去。
这份安宁中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让人后怕的冰冷。
是来自于他直觉的提醒。
过去二十年的人生让他养成了习惯，耽于安乐时，总要提前发现其中蕴藏的危机，以便早做准备。
这份直觉往往比所见所闻更为准确。
“慕千影。”
他忽然开口唤她。
蹲在雪地裏的红色人影闻声抬头，一张俏生生的脸被雪地映照得更加白皙。
她双眼亮晶晶的，双手捧着个巨大的、洁白浑圆的雪球，冲他灿烂地笑：
“你看！”
谢谕清的视线从那雪球移到了她的脸上，却是问了句：
“灵仙的生死劫若是情劫，除却一死一生斩断执念，可还有别的解法？”
慕千影笑地眉眼弯弯：
“你怕我杀你啊？”
“不要担心。”
她语调轻柔，似在哄他沈沦其中：
“我愿意为你原谅一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谢谕清勾起唇角，眼裏却没有多少笑意：
“是吗？”
“当然了，如果我们能永远留在这裏，就永远都不会有什么神啊妖啊的打扰我们，多好啊。”
谢谕清垂下眸子，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摇了摇头，到底是没忍住，哂笑出声。
“你真是不了解她。”
“慕千影”眼神疑惑：“了解谁？”
“我看见的是她，她看见的，是我对吗？”
谢谕清看着她的脸，视线扫过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几乎完美的安排，若非我知道她不会说这样的话，只怕也会想要陷入你编织的美好幻想中去了……”
蹲在地上的“慕千影”因为他这一句话，所有天真的、干凈的笑容全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假得好像纸扎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只是你知道，若我劝她原谅杀身之仇，忘记神魔妖鬼，同我长久地生活在这裏，从此不问世事，永不成神，她会怎么样吗？”
“慕千影”的脸色微变。
谢谕清的表情一点点冷淡下去：
“以她的性子，应当会很生气吧……”
他这样想着，越发想亲眼看见慕千影了。
她一定会将不满挂在脸上，然后痛骂他“痴心妄想”吧。
毕竟她并不像自己了解她一样了解自己，更不会想到，自己从未想要绊住她成神的路。
谢谕清抬手，一柄短小的木质短箭簇猝然离弦。
这还是他近来无事，模仿江念和京城裏“那人”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