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猫……可千万别急着投胎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急忙冲鬼婴喊道:
“在我回来之前,把那只傻猫的灵魂放回来。不然我就烧了生死薄!”
闻言,鬼婴想也不想下意识将生死簿紧紧抱住。
却见慕千影留下这句威胁后,整个人一下子消失在了原地。
没了外人,鬼婴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神情,冲慕千影消失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你还不一定回的来呢。”
他这么说着,还是又裁了两个纸人,一个将柚子妖解救出来,一个急匆匆朝着幽冥界跑去,去找一只猫妖的魂。
“万一……她能回来呢?”
鬼使神差的,鬼婴的视线落到了蹲在地上抽抽搭搭抹眼泪的小柚子妖。
这妖在鬼哭林泡久了,虽是林子裏少有的清气充足的生灵,但脑子还是被煞气泡坏了几分,总也说不清话,看着傻乎乎呆楞楞的。
只有在讲述她的同族被无渡城裏一个姓白的人族摘去做成糖糕的悲惨往事时,才会神情灵动,看着机灵不少。
率先感受到的,是焚烧后刺鼻的烟味,夹杂着艾草燃烧的味道。
慕千影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杀意和暴怒在她体内疯狂肆虐,叫嚣着要朝外奔出。
这是放任魔气侵占她的身体带来的后果。
她的双臂垂着,间或有断裂的藤蔓花草顺着她的指间生长,又极快地坠落,花瓣和藤蔓上点点黑斑,像是生了病。
落在地上的花和藤蔓很快便被大片的黑色覆盖,雕零枯萎,看不出丝毫生机。
和双喜城真正的环境一样,尸横遍地,哀鸿遍野。
慕千影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放弃抵抗,刻意催生自己的恨意和痛苦的回忆,同时纵容魔气在她体内膨胀,果然被阴煞炉捕捉到。
然而只不过短短片刻,魔气便如入无人之境,将她经脉中的清气搅和得乱七八糟,无奈,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其排出体内。
慕千影转了转眼珠子,视线像是蒙了一层纱,仍未完全恢覆。
不过也足以让她看清,这裏是怎样的一番惨状了。
城中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房屋门口大多挂着白色纸花,摆着棺材。
倒也正常。
慕千影心想,大部分都被鬼婴用幻境直接“送走”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躲在一处残破的院墻后面,用一双混浊的眼睛看了她许久,而后下定决心,快步走出,直直朝着慕千影身上撞去。
慕千影虽看不清楚,但人族老者的速度,再快也是慢的。
老远便看到一团人形朝她冲来,慕千影轻松躲开,也不去搀扶,而是由着那老人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上。
对方露出痛苦的神色,一手扶着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慕千影瞇了瞇眼,试图将眼前的灰雾赶跑。
无果。
心中烦闷,她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老人虽被她躲避的动作唬到,但想到家裏濒死的儿子,她狠了狠心,再次朝着慕千影身上扑去。
眼看便要够到慕千影,她手上紧紧攥着一块红布,抬手便要往慕千影脸上抹。
慕千影皱了皱眉,一根藤蔓从她袖口长出,横拦在这老妇人脚下。
对方竟没有立马被绊倒,双脚在接触藤蔓的一瞬间变成许多条细长的腿,轻易便将藤蔓越过。
她脸上挂着狰狞的笑,两颊上的血斑格外明显,嘴也隐约变得大而突出,露出蜘蛛的本貌。
然而慕千影的藤蔓并不是固定的,绊她不成,便分化成许多根,将蜘蛛精的腿一圈圈缚住。
蜘蛛精砸到了地上,犹自愤恨地瞪着慕千影,口中连声喊道:
“替我儿去死!替我儿去死!”
声声凄厉,零落的院子后露出几张麻木的脸,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慕千影。
慕千影在蜘蛛精身前蹲下,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来自对方手上的帕子。
慕千影看不清楚,却能感知到对方妖气淡薄,甚至是虚弱。
这妖怪快死了。
“你是双喜城的妖族?”
对方呲牙,妖态毕露。可惜妖力太弱,无法结丝攻击,只能从喉咙裏发出沙哑的嘶吼声用以恐吓。
一片阴影盖在头上,灼热的阳光暗了几分,慕千影的眼睛越发看不清东西了。
她下意识抬头。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替她撑着伞,皱眉看向地上的蜘蛛精:
“离远点,她没碰到你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千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因为看不清楚,她只得踮起脚,双手扒在对方肩膀上将他往下按,努力凑近了看。
手下的肩膀一下子僵住了,谢谕清一动不敢动,举着伞迟疑道:
“你……”
他看到了慕千影的眼睛,一片灰蒙,不见光亮,语气瞬间变得焦急:
“你的眼睛怎么了?”
慕千影看了半晌,却也只能看到一张模模糊糊的脸。
于是她伸长了脖子,将脸凑上去仔细闻了闻,确认谢谕清身上并没有血腥气,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道: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谢谕清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虽然慕千影看不到,但是他还是不自在地别开头,清了清嗓子:
“嗯。我还在等你杀夫证道,不会随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