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看到她面不改色打开尸包,检查裏面七零八碎的肉块的时候,他心绪忽然覆杂起来。
有点欣慰,又有点失落。
她长大了,和他记忆裏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了。她就这样,在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他却半点都不曾参与过她这段精彩的人生。
他不知道,她第一次握上解剖刀的那个晚上,会不会失眠一整晚。
他也不知道,她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到手发抖。
他特别想知道。
可他不知道。
卫朝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但他依旧没有从她身边走开。
他是此次案件的负责人,知道受害者的具体情况,更有利于侦破案件,不是吗。
盛放正专註翻着包裏的东西,神色专註,仿若没有半点嫌恶和不适。
“情况怎么样?”他问。
话落,不等他把嘴巴闭上,专属于尸包的恶臭顺着微风从嘴巴钻入鼻息,直抵天灵盖。
卫朝甚至觉得,这是他出生以来,自小到大闻到的最难闻的气味了。
那一瞬间,生理反应盖过了理智。
他明明没来得及用早饭,可他的胃裏,却像是有个小哪咤一样,在翻江倒海。他下意识退到一旁,手肘抵着河岸上的石堤,弯下腰身干呕,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这味道这么冲,她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此时,卫朝的脑海裏,只这一个问题。
卫朝什么也没吐出来。
不知是这气味太呛,还是怎么回事,倒是被呛出两滴眼泪来。
盛放正准备回他的话,余光註意到他的反应,手上动作微顿,偏头看了过去。
“没事吧?”她高喊了一声。
卫朝听了,撑直了身体,冲她摇摇头:“没事儿。”他不想表现的那么脆弱不堪,尤其在她的面前。
盛放看着他逞强的模样,口罩之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忽略掉他苍白的脸和泛着水汽的眼尾。
他的身体可比他的嘴巴诚实多了。
想当年,她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情况可比他糟糕多了。
出完现场后,见到荤腥,她就想吐,足足有三个月没有吃过肉。
没一会儿,卫朝又走过来。
盛放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似是习惯了这气味。
也是,无论是在岩桥寨,还是早几年的卧底,亦或是现在,他的适应能力,向来是一流的。
盛放总是会不经意想起那些年,那些她发出去却无人问津的短信和拨出去又永远接不通的电话。
尽管她知道,他也是身不由己。
说她矫情也好,蛮横也罢。她的心裏,总是有根叫做卫朝的荆棘刺,偶尔疯长出来,刺得她浑身发疼。
器械箱裏,有备用的口罩和手套。
原本,盛放是想让卫朝自己拿的。
可她想起往昔的种种,眼神硬生生从器械箱移开,继续专註于眼前的包裹。
卫朝强忍着干呕的冲动,只瞥了一眼包裹的血次呼啦的零碎,随即便把目光凝在了蹲在一旁的盛放身上。
尽管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和她不停在包裹裏摸索的手。
“情况如何了?”他又重新问了一遍。
“这只是其中一包碎尸,只有下半身,没有上身。目前,可以得到的信息有,死者为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身高175cm-180cm。尸块被水浸过,具体死亡时间暂时推不出来,但应该是三日之内。”
盛放说完,用镊子从沾满了鲜血的包裹裏夹出一根完好的脚趾:“看,这根脚趾,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从脚面剥离开的一样。碎尸者应该很熟悉人体骨骼构造,且创口的切面平整,应是熟手所为。”
话落,她把脚趾放回包裏,起身,说:“其余的,我得回队裏,验了再说。”
“好,剩下交给我。”卫朝点头应下,随即转身走向赵凯,去向钓友了解具体的情况。
盛放把包裹打包回了队裏。
大半日后,她发来消息,确认了死者信息。
“死者齐笙,男,二十八岁。具体信息我发文件给你。”
当时,卫朝和赵凯正联合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当地的打捞队进行水下打捞工作。
从上游到下游,足足捞了大半日,终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