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军人沈默着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她在实验室没有见到魏教授的身影,斟酌着怎样开口才能降低对他们的伤害,“我们赶到的时候,除了首领,实验室已经没有活人了。”
有人猛地捂住嘴,咽下快要脱喉而出的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问:“没有活人是什么意思,老师和小严她们都……”
小严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助手,实验室的学生们平时关系都不错,此刻却从别人口中得到了朋友死亡的噩耗,一时间无法接受。
军人神色沈重地点点头,虽然魏教授的尸身没有找到,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外界都是廖气的情况下,她存活下来的几率约等于零,避难处找不到人基本上就可以判作死亡了。
要处理的杂事还有很多,军人无暇伤感,越过泣不成声的学生们,继续分发食物和水。
到了这种时候,无论是什么身份,家财万贯还是一贫如洗,在灾难面前都是平等的,基地的贵族和领导高层们一改平时的高调得意做派,混在人群裏灰头土脸的样子简直和从前大相径庭。
消沈绝望的气息逐渐笼罩住所有人。
进入避难处的第三天,局势陡然发生了变化,这当然不是指外界,而是爆发在人类内部的各种矛盾。
准确来说,是人们自发自觉地分成了两派,一边是平民,一边是基地高层和养尊处优的贵族。
他们像是忘记了外面的水深火热,又或者是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立于悬剑之下的现实,既然死亡势必会到来,那么无论是死在血腥的屠戮下,还是活活饿死,没有尊严地躺在排洩物中慢慢失去生命,对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
冲突的导火线是由一个贵族挑起的,因为储存的食物有限,军队在发放食物时会有意地控制数量,每个人分到的分量都大差不差,尽量公平对待所有人。
贵族养尊处优惯了,就算是在贵族阶层没落生活降级的情况下,也能保证每一餐都是精细的干粮和肉食。
猛地沦落到和大家一起吃“公饭”,苦苦忍耐了两日六餐,终于在第三天发放早饭的时候发出抗议,提出了不可理喻的要求,让军队给他们提供干粮以外的食物。
芝麻大的一点地方,有人咳嗽一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贵族和军队的人起了争执。
其他人自然不乐意有人搞特殊对待,就这么争吵了起来,整日待在臭气熏天环境又闷热到恨不得生虫蚊蝇乱飞的方寸之地,是精神状态再稳定的人都要被逼疯。
此刻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合适且合理的宣洩口,双方从激动到面红耳赤的口舌争执逐渐上升到推搡斗殴,只不过是贵族和基地高层被单方面斗殴,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久坐不干正事,被权色掏空了躯干,体质自然比不上日日劳动的民众。
民众们早就对他们有了意见,此刻的怨气达到顶峰,都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他们每个人一个重重的大嘴巴宣洩怒气。
参与斗殴的人太多,军人们想拦都拦不住,又不能伤到民众,叫苦不迭地被愤怒的人群挤到一边。
凡岐作为全知视角,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首领因愤怒不已而充血的老脸,他被军人们护着往角落裏躲去,毫无风度可言地狠狠咒骂着,口不择言的污言秽语让拥护他的军人都维持不住脸色。
而此刻他们看不到的外面,实验体红雾状态下的颜色越来越浓郁,盘旋在天边像是欲滴的血,除此之外,它的形态体型很变得异常庞大,空气裏到处都是它为了不断繁殖而分裂出的孢体。
就在人类被困在避难处的这三天,凡岐见证了实验体飞速成长的全过程,蓼气的大肆进攻对它而言既算坏处又是扭转局势的机会。
它分裂出无数孢体,所以能在一次次致命的攻击下绝处逢生,依靠着孢体吞噬蓼气,为本体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也正是因此,它在这三日生长繁殖的速度比在培养皿t中快了几十倍,已经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占据了要位。
实验体像极了咧开一口獠牙流下涎液的饿兽,从一开始的只吞食蓼气到什么都吃,红雾裹挟着被蓼气口器啃咬到唯一剩下的骨头。
它毫无顾忌,空空如也的胃好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到最后被无边的饥饿驱使着不计代价地攻击蓼气的宿主,丝毫不怕自己也可能会被吞噬。
实验体无所顾忌,那道影子却不是,它有思想会思考,所以会瞻前顾后,有所保留,稍有不慎就被撕咬下来大半,狼狈不已地释放出蓼气分走实验体的註意力。
浓重的红雾逐渐蔓延到整片天空,连地下避难所长明的节能光都被遮天蔽日地遮挡住,比起蓼气更像天灾降临,此刻的实验体完全暴露出它混沌的本性,
看着这一幕,凡岐轻轻皱起眉,比起人类,实验体更像是分辨不出好坏、只凭自己本能和喜好行事,它不怕死亡,所以才能以幼年形态死死压制住蓼气的进攻。
她眸光微动,原来这就是她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