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18)
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夜幕裏,
十几架飞行器的高强度探照灯将天空映得亮如白昼,不少穿梭在联邦中心城区还没有睡觉的人都撞见了这副场景。
能够让财团一次性派遣出十几架飞行器,说明在不知名的角落裏,
悄悄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但自从财团有新的领袖接任,
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反正跟他们普通人关系不大。
飞行器平稳运行,
凡岐坐在宽敞舱室的后排,稍微偏头就能看到加固机窗外高楼广厦间交错排列的霓虹广告牌,深蓝色、荧荧的红……迷离光线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迷蒙夜色。
梅莉则一反常态地变得沈默寡言起来,坐姿也异常端正,如果是平时,她大概率已经坐无坐相地歪在靠裏面的座位,
十分悠闲地翘起腿喝饮料,顺带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向凡岐讲一些彼此之间毫无关联的事情。
在某些方面,梅莉一如既往的掩饰不好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尽管在场的几个人都能感受到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往斜前方频繁地瞟,
凡岐顺着女孩目光看去——是面色冰冷的廖莘。
就在刚刚的舱室裏,
凡岐和廖莘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矛盾。
归根到底,
还是因为精神网再一次当着她们所有人的面,消失了。从人类基地到联邦,杀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时情绪都没有什么剧烈波动的廖莘史无前例地冷了脸,包括眉眼压低瞬间传达出的不虞和阴鸷,都被离她最近的梅莉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么多名下属身边,介于对凡岐的信任和尊重,
廖莘勉强维持着没有当场发作。也就是如此,
在她踏进同一架飞行器的同时,舱门紧闭,
这才洩露出浓重的情绪,“凡岐,你究竟在做什么?”
梅莉就坐在中间的排椅,说巧不巧刚好被夹在矛盾两方的中间,抠着手指眼神游离,努力地想要避开廖莘姐仿佛可以化作实质的愤怒。
甚至廖莘尽管整个人处在暴怒的边缘,但唇角依然是上扬友好的,梅莉再熟悉不过这种截然相反的表现,头皮发麻地往旁边挪了挪,一直挪到无所事事的谈尧身边。
谈尧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梅莉用气音问:
“你不怕她们在飞行器裏打起来吗?”
谈尧诧异且不解地挑起一边眉毛,对此很肯定,“不会。”
当然,她说得十分正确,以凡岐和廖莘这两个人的性格,争吵到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当场打几个来回这种场面上演的可能性为零。
对于廖莘的怒气和质问,凡岐可以理解,一个牢固稳健的共同体,除了利益交换,还需要彼此双方都做出足够多、足够真诚的让步,但这让步不是毫无底线的。
廖莘可以做到毫不插手凡岐的私事,甚至连联邦政府的老首领私下与凡岐会面的消息被有心者洩露到眼前也没有什么反应。这份足以交付后背的信任建立在她们站在统一战线的大前提下,对于她信任的人,她都会牢牢地停在某道严格划分出的线外,不超过半寸。
但涉及到根本性问题,廖莘无法确定凡岐有没有产生动摇,所以才会生气,凡岐便也顺势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暂时杀不死它。”
廖莘拧眉,“杀不死是指?”
“从人类基地转移的那一次,我尝试过,对人类而言是致命伤,可在它身上不是。”
“有没有可能是没有对准它的臟器。”廖莘还是不怎么认同这个说法,作为人类,以己观物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以为精神网和人一样,有希望突破的薄弱点就在心臟,可凡岐现在却推翻了这个观点,这就意味着,精神网会变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面对所有人绝对碾压性的存在。
廖莘宁愿相信是凡岐刺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