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吃卷心菜。”
冒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辐射雨即将到来,暗黄色的天空呈一种压抑沈闷的浑浊感,凡岐说:“因为你能买到的只有卷心菜。”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眼看着少女重新走向废弃工厂的大门,肌肉结实的手臂挂在钢筋扶手上,军靴借力在门上蹬了两下,轻松翻越过去。
冒斯盯着銹迹斑斑铁门上错乱的划痕,那是凡岐靴子底部用来防滑的固定钉留下的,他确信将来的某一天,这扇封死的门会被她折腾坏。
“卷心菜……”仿生人冒斯无法理解她对这种食物的厌恶,无论是汽油还是粮食,对他来说都是用来补偿能量的东西。
人类可真挑食,他想。
废弃工厂的地窖通往避难所,凡岐轻车熟路穿过纵横交错的昏暗地道,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幼年期的变异灰鼠,这种生物几乎没有攻击性,只是携带了大量病菌。
除此之外,靴底难以忽略的黏腻感觉以及腐臭浓烈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眉。
这就是她讨厌十九区的原因,卫生方面臟乱差就算了,连仅有的卷心菜也让人难以下咽。
到了地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守在避难所门口的仿生人士兵见到她,熟悉地同她打了招呼。
这裏的人类寥寥无几,但随处可见外貌各异的仿生人。
避难所是沦陷前军区负责修建起来的,面积很大,成百上千的基础型休眠舱依次坐落在这,像拥挤的蜂巢。
“小七姐姐,你从外面带了什么好吃的?”个子矮矮的小仿生人兴奋地凑上去,抱住凡岐的腿。
“卷心菜。”过了这么多年,凡岐仍不习惯这些小孩子面对她时不知从何而来的亲昵和信任。
她抬了抬腿,没有甩掉,只好从背包裏掏出一支塑料包装的苹果酸糖,是她上次去出任务的时候,t同队的外国士兵给她的。
凡岐草草瞥了一眼包装袋上印刷粗糙的生产日期,顿了顿,感到有些好笑,就算过期了,对仿生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威胁。
“谢谢小七姐姐。”小仿生人的蓝色玻璃眼珠亮亮的,迫不及待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裏。
“很好吃!”她说。
凡岐漫不经心地反驳她:“你是仿生人,没有味觉。”
小仿生人瞪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好吃。”
凡岐不管她了,自顾自走向阿红的休眠仓,小仿生人跟在她屁股后面,小嘴喋喋不休:“袋子上说这个是苹果味的,你知道苹果是什么味道吗?”
好吵。凡岐没理她,自顾自来到属于阿红的休眠仓,验证生物信息,舱门“滴滴”响了几下,开了。
休眠仓裏的面积依旧逼仄狭窄,角落裏只放得下一张睡袋,大灾难后重建的世界,电和水都是珍贵的能源,舱内一片漆黑。
凡岐的夜视能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睡袋裏处于休眠状态的阿红。
仿生人的生命依存于各种东西转化成的能量,适当的休眠或是给关节上机油可以减少机械的磨损和耗费。
阿红感应到她作为人的温度,头颅左右活动了下,立即发出咯吱咯吱仿佛不很灵便的声响,露出了一张和人类毫无差别的脸。
看到凡岐神情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今天的食物还是卷心菜:“嘿,别那么失望,再过几天你就能去参加十三区的城招了,听说那裏有吃不完的马铃薯和苹果。”
“嗯,我刚刚见了冒斯,他知道你生病很担心。”
凡岐把卷心菜扔进角落的塑料桶裏随便泡了几下,捞出来用匕首切成片装进碗裏,挤了拌饭酱搅拌开,面无表情地用勺子送进口中。
草草咀嚼两下便咽下去,进食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一项流水线工作。
阿红盯着她吃饭,仿佛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随口问:“参加城招后,你会留在十三区吗?”
她这时候更像是一位母亲,担心她即将远去的孩子。
“唔、也许会,也许不会。”凡岐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拌饭酱又咸又浓,她忍不住道:“只要让我不用再吃这该死的卷心菜和拌饭酱。”
阿红爽朗的笑声简直要穿透休眠仓。
“你会与仿生人为敌吗?”她冷不丁抛出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凡岐勉强吃完了饭,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清洁剂擦碗,闻言,她不解地扭头:“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为敌。”
阿红微微笑了:“因为这是世界默认的阵营规则,非黑即白,你加入了十三区就要听从军区的指挥。”
“我不明白。”凡岐蹙眉道:“我凭什么听他们的。”
阿红:“因为他们会给你食物和水,还会为做出重大功劳的人提供住所和身份。”
一提到食物,凡岐沈默了半晌,闷头洗碗。
阿红憋不住笑,又开始担心起来:“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骗。”
“不会。”凡岐很确信。
她最讨厌满嘴谎话的骗子,上一个用变异莓果糊弄她说是新型食物的仿生人已经被她折断了手臂,被迫在黑市花高价安装了义肢。
如果不是阿红阻止她,她会把那个骗子的机械心臟也销毁掉。
填饱肚子,凡岐回了自己的休眠仓,她这几日已经开始断断续续整理自己要携带的必备品,譬如食物和水。
城招在两天后,到时候她会搭乘那辆运送货物的装甲车前往十三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