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各位尊贵的先生们、小姐们,
欢迎你们来到北方基地地下角斗场赴这场暴力与优雅并存的视觉盛宴。”
面上戴着纯白色面具的人动作夸张地朝着每一个方向做了个滑稽的屈膝礼,他抬起被面具遮得严实的脸,刷得平滑的墻面似的,
看起来怪异又不适。
他是今晚的裁判员。
“这位就是今天参加死斗的勇士。”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肌肉巨人”身前,
身体重量全压到左腿带动微有些无力的另一条腿,
凡岐这才发现,
他是个跛子。
“至于另一位嘛。”瞥到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註视着他的少年,他毫无预兆的一个激灵,右腿又开始发麻钝痛。
该死,明明角斗场的人都给这家伙用了最保险的控制器,他还是被少年垂涎的仿佛盯猎物的眼神给吓到失语,早知道就换人上来了。
但观众们都兴致勃勃地註视着场上的一切,
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不敢洩露出一丁点怯意,怕会扫观众的兴致,硬着头皮尽可能姿态自然地调侃道:“这位可是大家的老熟人了,相信很多观众也都是“慕名而来”,
他就是—t—暴食者,
我们角斗场的一位常胜勇士。”
明亮的灯光倾泻在将要发生一场厮杀的场地上,
角角落落都照得清晰,一面透明的环形投影墻陡然浮现在半空中,用来记录赛场的过程。
从每个方向都能清楚观察到场上选手的一举一动,也能确保让所有观众得到好的体验。
凡岐甚至可以看到少年浓黑搭下的眼睫在微微颤抖,像是蝶类生物脆薄柔美的翅膀在缓慢翕动,乍一看会误以为他是因为恐惧而难以抑制地颤抖。
但凡岐太了解那种眼神了。
少年正处于一个极度亢奋的状态,
且已经快忍到了某个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站在他对面活生生的人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即将到口的食物,他对此垂涎不已。
凡岐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垂下眸。
她曾在环境恶劣被大片淤泥沼泽包围的沦陷地遇到过一只饿得瘦骨嶙峋的污染物,在嗅闻到她们一行人的味道后,它就是这样急不可耐的贪婪眼神,手脚并用地拼命爬到车顶。
细长尖利的蛰刺顿时割破加固过的车顶,抓到人就涎液四流地剖开腹肚狼吞虎咽地进食,连无数枚子弹深深嵌进身躯都浑然不觉,眼裏看不见任何东西似的,满脑子都是进食。
最后是凡岐用刀割断了污染物的脖子,那颗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都还在咀嚼着肉,直至它彻底失去活性。
少年和那只让她记忆犹新的污染物很像,只不过一个是人,另一个是污染物。
但在凡岐眼中,被当做豢养的猛兽被人观赏、随意评判的少年甚至还没比那只饥肠辘辘的污染物自由。
尖锐且令人亢奋的哨声打破她纷乱的思绪,凡岐从自己的回忆中脱离,看到那位少年像是听到了指令的獒犬,箭一般脱了紧绷到极致的弦。
“天吶——”坐在她正前方的女士发出激动不已的低呼声,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气。
只见少年目标极明确地朝肌肉男人扑去,力气之大,竟然真的将男人撞得踉跄,男人很快就稳住身形,下盘树根般扎进地底,然后扭住他的胳膊反向拧去。
投影墻上,可以清晰看到少年的胳膊被拧成一道可怕的弧度,仿佛能听到骨节错位的喀嚓声。
然而他跟没有痛觉似的,面无表情地借着男人的动作拧了一圈胳膊,然后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男人的眼眶。
凡岐只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速度极快地挖旋,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被生生抠出,血液在空中喷溅出弧度,然后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啊!”痛苦不堪的惨叫声响彻角斗场,肌肉虬结的高壮男人小山般重重砸在地上,不堪入耳的谩骂和诅咒让凡岐不禁蹙眉。
周围戴着面具的观众们则爆发出剧烈的呼喊,掌声和讚誉瞬间挤满这个角斗场。
那边少年已经跪在了那裏,一拳一拳毫不迟疑地砸在男人脸上。
最后竟是有些不耐烦地提溜起来比他高壮许多的男人,拽着脖子狠狠掼在铺满亮晶晶彩色碎玻璃的墻壁上。
那本来是为了装饰才在雪白墻面外涂了一层彩色的碎玻璃,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绚丽夺目的光,本来就非常吸引观众的目光,如今沾了血更是吸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