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巡逻员带着付涧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梅莉才松了口气似的轻轻拽了拽凡岐的衣袖,凡岐看过去,见小女孩像是受了惊,脸色有些苍白。
“你的手还在流血,疼不疼啊。”
“不疼。”流这点血在凡岐眼裏连伤都不算,她无所谓地看了眼还在渗血的手背,随意在衣服上抹了把,不料梅莉跟自己受伤了似的,咋咋呼呼地拦住她往自己衣服上擦血的动作。
“别乱动,感染了怎么办。”
凡岐只得举起两只受伤的手,任凭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拽住她对待什么易碎品似的往走廊的方向走,梅莉喃喃道:“我那裏有医药箱,虽然我打架不厉害,但处理这种小伤口还是可以的。”
回去的路上,梅莉神色是难掩的兴奋,好像能够帮到凡岐的忙这件微不足道的事就足以让她变得开心。
凡岐便由她去了。
武/装部指挥中心。
两扇金属大门随着感应器灯的亮起而敞开,硬底军靴踩在空旷的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两列穿着武/装部制服的人依次有序地穿t过感应门。
“他什么时候醒的。”孟莘脚步迈得阔大,边走用手微抬了下军帽的帽檐,露出的眼睛深处像是淬着冰。
谁都想不到,在称呼自己生理学上的父亲时,孟莘会露出这种仿佛见到了不死不休的仇敌的表情。
“早上六点钟醒的,刚醒就发了通脾气。”随行的属下准确地报出了时间。
“发脾气?”
“可能是因为照顾他的护士长说现在武/装部的首领是您,属下再三犹豫,还是忧心忡忡地想要提醒她,“首领,现如今前首领醒了,会不会……让您让权。”
“让权?”孟莘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冷峻的眉眼因为愉悦而变得柔和,语气却是阴恻恻的,“如果换做我,我就不会选择醒过来,你说呢?”
属下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顿时后背冒汗,没再说什么。
连续穿过几道厚实加固的感应门,封闭通道裏的能源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干凈的地面甚至能倒映出扭曲变形的许多身影。
武/装部的指挥中心,如同被焊牢的迷宫金属箱,验证好虹膜信息,感应门缓缓在他们面前打开。
一人正对着门坐在靠椅上,旁边站的是医疗站负责孟商这两年来救治和日常护理的护士长,他推着空轮椅,毛毯还铺在座椅上。
孟莘皱起眉,因为他坐的是自己位置。
靠在柔软皮椅上小憩的老人本来阖着眼,听到外面不小的动静后慢慢翻起松弛的眼皮,左眼的瞳仁像是蒙了层雾,没有任何生机,明显是盲了。
约莫是长期处于高位,威严惯了,也鲜少露出笑容,老人的嘴角在没有表情时也是微微向下撇的。
看到孟莘制服领口代表军衔的三道纹饰,他因为长时间输营养液维持生命而凹陷下去的两颊微妙地抖动两下,心情似乎是有些覆杂,“不错,干得不错,没想到我昏迷的这两年裏,你的职衔也升了不少。”
老人扶住护士长费力地想要站起来,奈何这两年来腿脚因为不常活动肌肉不可避免的萎缩,如果不是护士长及时撑起了他的手臂,差点都要当场歪倒在地上。
见状,孟莘嘲讽地抬起唇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父亲,腿脚不便就别站着了,那轮椅可是基地新开发的产品,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两年过去,他们父女二人见了面还是如同宿敌专往对方的痛处戳,孟商沈下脸,冷哼一声,就是不肯坐下。
孟莘早猜到他的自尊心不会允许自己坐在轮椅裏,慢悠悠走到他身边,长腿迈开,靴子在地面上踩出难以忽略的声响。
孟商脸色更差了。
如果不是看过那页标註有恢覆良好几个字的病历,孟莘都觉得他会被自己气到当场厥过去。
“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孟莘手下使劲,面无表情地把人强扶到轮椅上坐下,嘴上说的话仍是不好听,但明显能听出收敛了点针锋相对的戾气。
待膝盖被披上毛毯,察觉到自己这个自小就和他水火不容的女儿是在关心他时,孟商神情有些微妙。
他自然是不信的。
毕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偶尔一次的关心就对导致自己卧床两年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放松警惕。
孟莘轻扯了下唇角。
是个讽刺的表情。
虽然她从小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盼望自己生理学上的父亲孟商可以去死,但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商刚出治疗舱,如果自己迫不及待地就动手杀掉他,势必会背负上弒父的“骂名”,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不希望手中的权力会因此折损它原本的威力。
她不得不蛰伏,然后静静等待一个新的时机。
轮椅行走在通道裏发出轻微的响动,孟莘始终跟在不远处,异常耐心地听着孟商明裏暗裏都在暗示自己让权的话。
时不时语气平和地应答,“嗯,你说得对。”
连孟商都诧异地频频看她。
只有孟莘知道自己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你说得对。”
早知道你会醒就直接在那场车祸裏把你解决干凈了。
“既然都醒了,武/装部自然是会交还回去。”
老东西,有命拿权也得有命享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