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给了她们逃离的时间。
“我好疼——”身后的男人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
下一秒,他的身躯就如同融化的蜡像,瞬间溶解在原地,血雾迸溅开糊满了半面车身。
“疼,好疼!”
头颅已经裂开,男人却还在“说话”,留乐几乎是被凡岐揪着往前跑,听到声音毛骨悚然地扭头看。
没有了肌肉骨头的支撑,人皮便软塌塌陷了下去,男人的体内像是被灌满了沙子的透明瓶子,在作为容器的瓶子损坏后,无数“沙砾”争先恐后地流出。
草,那是什么污染物?
“沙砾”堆积到一起,有秩序地汇聚成涓涓细流,水流一般在沙地裏滑行。
更糟糕的是,它完全和这裏的黄沙融到了一起,单凭肉眼,她们根本看不出污染物追到了哪裏。
在想出有效的解决办法前,她们只能拼命地跑。
“你能看出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试试用火。”这种危急关头,留乐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喊道:“把车砸了!”
凡岐调整好呼吸,操纵着从越野车上用强硬手段卸下来的车前盖,用尽力气砸向油箱。
巨力摩擦出的阵阵火星顿时引起震耳的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力裹挟住男人仅剩的半颗头颅,一接触到火,尚寄生在头颅内部的“沙砾”突然发出声若婴孩的啼哭声,隔了老远凡岐都能闻到臭臭的焦糊气味,熏得她反胃。
“用火有用。”留乐欣喜不已地连拍了好几下凡岐的肩膀,作战服鼓起,无数条柔韧的藤蔓从衣服裏钻出来遥遥伸向烈烈燃烧的越野车。
“啧,雨怎么这么大?”
白色的轻型装甲车速度极快地穿梭在雨中,副驾驶座瘫着的红发女生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拱得乱蓬蓬的头发,是邵仝,她凑近车窗看了眼,冷不丁语调急促的冒出来一句臟话,“什么鬼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姜姜皱眉,驾驶车的同时只顾得分过去一个眼神,批评她道:“怎么还是整t天咋咋呼呼……我去!什么东西?”
“藤蔓!会飞!”
姜姜补充道:“还是着火的藤蔓!”
话没说完,一只手扶住她松松握着的方向盘,姜姜仓促回头,发现是薛潮,她此刻紧锁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距离不远处的几抹火光,不忘提醒姜姜,“车开好,别乱瞟。”
“诶好。”姜姜急忙收回目光。
“车的防护层记得开启,再走近点,不要太近,我下去瞧瞧。”
“好。”
“军长我也去!”车一停,邵仝也急冲冲地打开车门,被浑浊的辐射雨浇了满头满脸。
几根深绿色的藤蔓在空中胡乱飞舞,尾部都燃着火,像是稍纵即逝的流星在半空中淌下细碎的火光,仔细看还有两点黑影,身后缀着燃了火的长长的藤蔓,正往她们的方向速度极快地疾跑过来。
“什么东西啊?”怕雨水进眼睛裏,邵仝微微瞇起眼,在看清那两人的面容时比刚刚见到烧着的会飞的藤蔓还惊诧,“凡姐、不,凡岐吗那不是!”
她叫顺口了凡姐,突然想到凡岐已经背叛了基地,自己作为游骑军的一员还这么称呼就不太合适了,语气生硬地改口。
离她们越近,薛潮已经可以嗅到一股臭臭的焦味,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快去拿火器,让她们都下来,能拿多少拿多少!”
“啊?好。”摸不着头脑的邵仝被她吼得有些懵,但秉着长官说什么自己都要照做的命令,她拔腿跑回到装甲车停的地方,“姜姜姐,拿火器帮忙,能拿多少拿多少!”
和薛潮一样,凡岐也註意到了她,远远就认出来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寸头凌厉,接过邵仝递过来的火器便朝她们奔过来。
也就是离得近了,薛潮才看清沙地裏快速游动的污染物,颜色和沙地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体型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它们,是沙蚁。
“我不行了。”留乐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能量在慢慢流逝,污染物形态被烧毁耗费了她太多能量,她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凡岐,你听我说,我可能要进入休眠模式了。”
“我是仿生人应该没事,你……”
话没说完,凡岐咬咬牙,一口气抱起来她驮到肩上继续跑,仿生人的材质可都是精钢,重的像是背了两个摞在一起的铁柜。
留乐神色覆杂,她垂眸,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便突然耷拉下头颅,进入了休眠模式。
凡岐的脸因为长时间极速奔跑而变得热腾腾,她心跳快得几乎发疼,双腿也灌了铅一般,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甚至可以听到“沙砾”大规模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嗡嗡摩擦的响声,距离她极近。
就在这时,薛潮接过她肩上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留乐轻轻放到地上,凡岐则从善如流地叩住火器的开关,对着空中就一顿喷。
哔啵哔啵的烧焦声此起彼伏。
邵仝也赶了过来,她是最懵的那个人,见凡岐对着虚空一阵乱喷,信以为真地也加入了混乱的局势。
灼热的气浪擦着凡岐的脸过去,她堪堪避过,头发还是不可避免的烧焦了一撮。
“停下!”薛潮黑沈着脸夺下邵仝的火器,解释道:“可以了,沙蚁的蚁母已经死了,其他沙蚁也会随之消失。”
众人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看到一只体型比其他“小沙砾”要显眼一点的“大沙砾”,凑近看依稀分辨得出焦黑的哪一部分是触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