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有节奏的滴滴声后,数据被传输到光环,直接投映到空中,接线员给的数据非常完整透明,连被筛选下去的扣分点都标明了。
粗略过了一遍密密麻麻像是蚂蚁的人名,初选名单裏没有陆遥。
陆岩不相信地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呀,我姐她肯定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的,再说了,她不是还填了表格吗?”
这时,接线员再次询问她们,“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请帮我查询陆遥的报名信息。”陆岩依照弹出的要求填上姐姐的出生日期和身份卡编号,查询结果显示是一片空白。
查询不出来,就代表陆遥的报名信息根本没有被录入到mx公司的系统内,所以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面对这一事实,陆岩像是被当头棒喝,这么一来,唯一的线索就断了,姐姐压根没有报名mx公司的人工智能研发青年资助计划,那就不存在相关的利益冲突,指向又偏到自杀这个结论。
凡岐:“为什么你如此肯定陆遥会报名?”
“这还用说吗!我姐很缺钱,就算是学校餐厅举办的抽奖活动,她也会一个不放过,再说,我姐成绩优秀,有什么是她不能争取的。”
从这些只言片语的描述中,付涧也能拼凑出陆岩姐姐的大概性格,再加上从垃圾桶裏翻出来的报废表格,她也不怎么相信陆遥会临时放弃。
“那就剩下一种可能。”凡岐把皱巴巴的表格平铺在书桌上,说:“外界阻力让她无法报名。”
付涧困惑地问:“外界阻力?联邦这么先进,报名难道不是一个光环就能解决的?”
话音刚落,她余光註意到桌子上的报名表,对啊,既然光环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陆遥还要专门手动填写一张表格。
如此明白的原因,凡岐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想不到,便问她:“你是不是一直挺有钱的?”
“这和陆遥的事有什么联系,我当然比你有钱。”付涧狠狠揪起锐利长眉,满眼不解,也就是这时,突然福至心灵,一道念头闪过。
她在南方基地长大,基本没有为生活忧愁过,成年后,就以优秀成绩进了游骑军团,每个月的荣誉点也有不少,贫穷和她便更是不沾边。
即便是后来辗转到风暴眼组织,付涧也是生活无忧,这就导致她差点忘了,人类基地裏处处有大大小小难处的人不在少数。
面对着凡岐和陆岩,她突然就有些心虚懊恼,不自然地说:“陆遥她……没有光环。”
不,准确来说,是没有钱购买光环。
这么一来,她书桌上垒得整整齐齐的纸质书本和手写报名表都能解释得通了,因为贫穷,陆t遥才不得不比其他人花费更多时间,打印报名表送到负责老师那裏。
报名渠道有很多种,陆遥可以选择的只有这一种。
“你们猜得都对。”
一道女声自门口传来。
凡岐抬眸看过去,刚刚还质问过她们身份的隔壁的学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裏,走道裏不断有人经过,没有刻意压低的谈话声竟掩盖了女生的动作。
陆岩:“你是谁?”
女生走了进来,合上门,说:“你姐以前的室友。”
也不管陆岩她们表情如何,女生自顾自地走到陆遥的书桌前,把那张报名表拿了起来,“我们寝室都是平民,没有一个人用得起光环,但是我没有她读书用功,寝室裏面四个人,唯一有资格拿到资助金的只有她。”
陆岩从女生平淡的语气裏读出来了怅然若失,气闷地反问道:“可是据我所知,我姐她在学校裏没有朋友,你现在突然冒出来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我良心过不去吧。”女生笑笑,说:“其实我挺佩服陆遥的,学校裏最拔尖的就是她,单看专业成绩,没有人比得过她。”
陆岩:“所以,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说到最后,女孩几乎是哀求她:“我会装作不认识你的,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说的……”
女生苦笑着看了眼门的方向,在她走进这个宿舍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毁灭的准备了,联邦的“眼”无处不在,她怎么可能从无差别的严密监视中脱身。
“算啦,就当是我懦弱的惩罚吧。”女生说:“我们专业裏很多人都看不惯陆遥,不喜欢她的优秀,讨厌她处处争强好胜,那些贵族,没有一个人看她顺眼,因为陆遥的到来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陆岩:“什么平衡?”
女生静静看着她,回答:“在陆遥之前,没有平民敢不掩锋芒,次次踩在贵族学生头顶,她太优秀了,可是优秀是一种错吗?”
说到这裏,她眉眼间笼上愤愤不平的郁色,深吸一口气道:“可是在学校裏,平民过于优秀就是一种错,陆遥就像是高高挂在天边的活靶。”
“那些人不止一次威胁过她,但陆遥那么骄傲的人,宁愿折断脊梁也不会让步,所以就有人钻了她用纸质报名表的空子,在帮老师统一输入报名信息的时候,把陆遥的名字去掉了。”
讲到这裏,她顿了顿,面色不算好,像是陷入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情绪裏,“陆遥知道了以后,非常愤怒,向学校提交了举报信。”
“但是你们应该可以猜到,学校根本不会因为这么“小”的过错谴责他们,反而把举报信交给了那些人……”
女生指尖有些颤抖地扶住书桌,指骨攥得发白,“我那天回宿舍晚,刚到楼上就撞见好几个人准备进电梯,他们还拿着枪。”
一个月来,她逼迫自己不要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可每每进入梦中,额头上破了个血洞的陆遥就会浮现在脑海,那么苍白无神,生命源源不断流去的脸。
那些人中甚至还有男性,就这么肆无忌惮地闯入女生宿舍楼,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进了电梯,完全看不出刚刚随意抹杀掉了一个人的存在。
在路过她时,他们还挑衅地看了过来,枪口乱晃,她都忘了当时是怎么强忍着腿软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她回到宿舍,发现门口站了不少人,均是表情惊恐惋惜地看着屋内,其他室友还没有回来。
头晕目眩间,她用尽力气关上门,隔绝掉那些人恐惧中夹杂着点猎奇的令人不适的目光。
屋子裏有淡淡的硝烟味,以及血腥气息,她知道陆遥就仰面躺在地上,可她不敢去看,不敢去扶。
她只是压抑地小声哭泣着,用屋内的通讯电话拨通了校医院急救的号码。
“餵,你好,请问……”
“女生三号楼r1区九楼906,救人,求求你呜……”
“我和陆遥不一样,我懦弱、随大众,不敢回应她的任何示好。”她说:“可能我做过的唯一勇敢的决定,就是把这些告诉你们。”
在陆岩泪水涟涟的哀切註视下,她觉得心口压着的那块巨石松动下去,缓了口气,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