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团愿意给什么好处?”
梅莉想了想,说:“具体的廖莘姐没告诉我,她说打算等你醒过来再做决定。”
专门等她醒才能做的决定,凡岐潜意识觉得那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倚靠在后座脱下病号服,换上一件干凈的作战背心,外面罩着梅莉递给她的新外套。
悬浮车快速地掠过天际,将色彩绚丽的巨大广告牌甩在后面,然后慢慢停落在联邦酒店的草坪上。
下了车,依旧有机器人迎上来拿行李,识别到她们手上空空如也,机器人脸部的显示屏自动调整为一个大大的笑脸,“您好,客人,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梅莉挥挥手,“不需要,谢谢。”
得到否定的指令,机器人一声不吭地挪移到旁边,目送着她们穿过阔大的草坪,走进前厅。
前厅裏除了一些穿着规整制服面容清秀的接待人员,客人寥寥无几,其中一位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工作人员在看清凡岐的脸时眼眸突然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克制住。
梅莉察觉到异常,从工作人员白皙秀气的面容游移到凡岐身上,欲言又止。
“怎么?”凡岐不用看就知道她在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那个工作人员一直在盯着你看诶,你认识他吗?”梅莉轻声说着,忍不住又看向少年,他默默註视着凡岐姐的眼神好奇怪哦,有点像自己养过的一只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巴巴地渴望主人的目光。
“不知道,不认识。”凡岐知道梅莉说的是谁,上次留宿在联邦酒店,当时主动递毛巾的工作人员就是他,她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很明白地表达了拒绝。
进入电梯后,梅莉还在苦思冥想工作人员和凡岐姐之间的关系,只有当事人早已经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开始思考别的事情。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费尽心思和精力做出了一道覆杂的难题,答案是正确的,可是解题步骤总有几处不惹人註目的涂黑,比如付涧至今仍然下落不明,而范瑕在脱离她的控制后不知所踪。
不知为何,凡岐有种强烈的预感,付涧和范瑕一定也在联邦。
“叮——”
电梯门在顶层停下,又是顶层,总不能连房间都是之前住过的那间吧。凡岐转头打量宽绰的走道,尽头拐个弯就是活动区,有几张陌生的面孔边兴高采烈地交谈,看到梅莉时打了个招呼。
她们都是典型的联邦人打扮,穿的是刻意做旧的废土朋克风服装,耳廓挂着时兴的电子产品。
“凡岐姐你先回房间休息会,廖莘姐她们受邀出去了,晚点回来。”说着,梅莉从衣兜裏掏出腕带胡乱往凡岐手边扣,“号码是37,我和朋友去玩一会儿。”
凡岐摁住女孩作乱的手,自己把腕带戴好,余光註意到那群和梅莉一般年纪的女生在悄悄地瞥她,大概是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善意打量。
说实话,有点奇怪。她接收到的大多数打量都是轻蔑、敌意,传达出的情绪和信号也是不怎么友好的。
凡岐习惯用坚硬的刺去面对周遭射来的风霜利刃,反而不适应这样轻松正向不必时时警惕的场景。
她迈开步子边数着号码往尽头走,果不其然还是之前住的那间,说不定连家政机器人都没变。
房间是用固定id预定好的,因此在感应到腕带内嵌的芯片时,金属门自动从裏面打开了。
暖黄色灯光倾泻而下,造型憨态可掬的机器人滑动到脚下,把一双崭新的拖鞋送到脚边。
屏幕扫描识别出凡岐的面容后,机器人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忽然面部的漆黑屏幕浮现起两颗跃动的心臟,“天吶,是您,尼斯已经有十三天零九个小时十五分钟没有见过您了,欢迎回家!”
听到尼斯的话,凡岐才确认这个机器人还是之前那个傻乎乎的尼斯。
换好拖鞋,她径直走向浴室,梅莉说她在医院沈睡了将近一周,一想到这么多天都没有洗澡,凡岐就浑身难受。
“水温合适、空气湿度适宜,尼斯发现您的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有些疲惫,您需要一些助眠的精油吗?”
“不需要。”凡岐走进浴室的同时带上门,尼斯的声音被阻隔在外,听起来可怜巴巴的,“好的,有需要再叫尼斯哦~”
哗哗的水声中,热气和水雾顿时攀爬至整面镜子,凡岐只穿着黑色作战背心站在水雾弥漫的镜子前,伸手抹了一把水意凝凝的镜面,凌厉而清亮的眉目下,是略显病色的一张脸。
她顺着眉骨摸到头顶,刚长出的发茬摸起来手感绒绒的发刺,扎的她手心发痒,忽然,凡岐手指顿住,攥成拳猛地击打向镜面。
劈裏啪啦的响声中,阔大的镜子彻底四分五裂,玻璃碴落在地面溅得碎裂,有的在凡岐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她从镜子后的空隙空间一把揪住意欲逃跑的男人,拎着人后颈的衣服将他狠狠掼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
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声,尼斯看见的便是这一幕,鲜红色血迹混着碎玻璃星星点点,凡岐手背上满是镜片扎出来的血,正一拳一拳地毫不留情砸在男人鼻梁。
“啊——别打我了!”
这个场景的信息量远远超过了尼斯这个小脑瓜所能承受消化做出合理反应的容量,它呆立片刻,呈一条红色直线的屏幕突然变为一串数字,备註是联邦警署。
尼斯选择了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