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看的清楚,这是块上好的阴宅宝地,赌坊裏的贪嗔痴念、赌坊外的银钩唤魂,真是好大的手笔。楚留香嘆了口气,“亡者已去……”
陆小凤混迹坊间,自然知道那些所谓的留魂之术都是骗人的玩意,尤其这些布置实在眼熟,看着方玉飞有些担忧,“方大哥,这莫不是张神仙的手笔?他从前跟我一起厮混,后来随便跟个师傅学了点皮毛,你别上当。”
方玉飞截断楚留香的话,从貂裘之中露出来,脸上仍旧挂着叫人看不透的笑意,“张神仙说了,她心事重,只有亲眼见到仇人闭眼后入土,下辈子才能投个好人家。”
几人还说这话,狗一刀却忽然反手抽出背后的刀,朝宫南燕而去,宫南燕被狗一刀的攻击吓住,还未来得及拔剑,只听“当啷——”一声,一枚银针击中刀鞘后落在地上。
狗一刀朝着一片阴影,张口喊了声,“无花。”
刚才的银针是直奔着宫南燕的死穴,分明腊八时先前还在一起你侬我侬,转眼却要夺人性命,狗一刀对无花此人顿时心生厌恶。对方玉飞先前所说的,无花与大江帮之事有关,有了几分相信。
“施主倒是好耳力,啊,我忘了,姑娘的鼻子也敏锐的很。”
无花轻笑一声从阴影中走出。
宫南燕看了看落在脚下的那枚银针,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无花,有些难以置信,“无花……你是失手了对不对?”
无花温和一笑,“原来宫施主也在。我确是失手,还好有狗施主出手相助,否则我当真就成了千古罪人,从此寝室难安。”
宫南燕听了无花这样说,心中怀揣了一丝希望,“他们说你与司徒静……”
无花停下来思索了片刻后,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宫施主说的是你那位师妹吗?”
宫南燕见无花似乎并不熟悉的模样,心中希望更甚。
无花笑道,“我与司徒施主的确有过露水情缘。”
宫南燕看着笑着的无花,有些陌生,“司徒静死了,她怀着你的孩子自尽了。”
宫南燕死死地盯着无花,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无花闭上双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他口中称念,“阿弥陀佛。”随后睁开眼看向宫南燕,慈悲的开口,“宫施主节哀。”
此时节哀的当真该是她这个无名的继母、虚假的师姐,还是他这个未出世孩子的父亲?
宫南燕心中一阵悲凉,她竟然还在得知司徒静是怀着他的孩子自尽后产生了一丝妒忌,以为司徒静会成为这个男人心中磨灭不去的白月光。如今才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是没有心的。
狗一刀看着站在阴影之下,一动不动的无花,“你为什么不过来说话?”
无花双手合十,捻着佛珠,“我知施主的刀法强悍,我不敌万一。但我也知道,施主并无内力,因而不会轻功。站在此处,与施主之间的距离刚刚好。”
陆小凤觉得无花当真狡猾,但他的武艺不佳,年纪还轻,不敢直接骂,只能拐弯抹角的说了句,“大师还真是聪明。”
无花轻笑,“小陆兄弟不必着急,你跟着千面公子,总有一日会学成老狐貍的。”
几人没想到他轻巧几句,不仅点明了狗一刀的弱点,而且连如今江湖名声不显的陆小凤的来历也一清二楚。
狗一刀听了这话很不服气,她虽然不会轻功,但她觉得这点距离,足够她过去把无花拍晕。
楚留香此时心情覆杂。
无花的名声在江湖向来极好,他虽与无花交情不深,但却将他奉作知己,如今见无花的作派,分明已经默认了如今闹出的许多事都与他有关。
无花看着对他虎视眈眈的狗一刀,话却朝着楚留香说道,“香帅,不如由你来劝一劝狗施主。收起刀,我们好好聊一聊。”
楚留香展开扇子,冲着无花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狗一刀的刀虽未出鞘,但始终握在手中横向无花。“丐帮、大江帮、扎木合、契丹人、安肃军,这些都与你有什么关系?”
无花的视线很难从刀上移开,但见狗一刀目中的坚定,无奈开口,“施主想都由我来告诉你吗?你多无趣。”
狗一刀颦眉,她想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有趣无趣,这其中桩桩件件都是血债人命。
“若是施主实在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这其中的一件事。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无花四下打量一番,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我瞧这地方邪魔作祟,扰的邻裏不安,不如拆了如何?”
方玉飞沈声道,“狗一刀。”
狗一刀始终没忘那张契约,方玉飞刚喊了她的名字,狗一刀便立刻冲出,无花早有准备,反应迅速,转身就要逃走。
陆小凤见状,轻点脚尖,追上无花。
狗一刀眼看着无花当真跑了,抬腿就要去追,楚留香掠过,顺势抱起狗一刀,跃上屋顶。
三人追出,留下宫南燕与方玉飞留在原地。
方玉飞转了转手中的黑玉扳指,“你还不走?”
宫南燕想到方玉飞为那个所谓的安肃军姑娘所做的事,心有戚戚,抬眼看向方玉飞,“她当真被你安置在此处吗?”
“她?”
宫南燕言语中带着对一个陌生女人的艷羡,“那位安肃军的姑娘。”
方玉飞嗤笑一声,“啧,女人。”
银光一闪,方玉飞手上多了一副银制手套,向前一伸,一道钩子迅速飞落在宫南燕身前。宫南燕拔剑抵挡,却被方玉飞带着手套的手狠狠擒住,根根针尖般的倒刺直直扎进宫南燕肩头,鲜血涌出,如止不住的水柱流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