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皱眉,知道她最善于胡搅蛮缠。
从他来c市医院第一天上班,就被这“鼻涕虫”一样的女人黏上了,越甩越黏得紧。到最后甚至动用她亲舅舅——c市医院院长的关系,从内科调到外科来与他共处一室。
“朱医生,我可不可以叫你阿明?”晶晶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随便。”
“那你是同意啦。哎,阿明,你平时喜欢去哪儿玩?”
“周医生,我这是在工作,麻烦别在工作场合谈私事,行吗?”朱明开始不悦,语气裏也没有了耐心。
“别那么凶嘛,我知道你在工作,工作不也要有放松的时候吗?亏我刚才还好心给你接电话了呢。”
“什么?你居然私自接我电话?”朱明蹙眉看着她,眉宇间燃着明显的恼怒。拿过手机查看通话记录,视线触及已接来电“墨月”,声音变冷:“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告诉她你在开会。”
“就这些?”朱明紧紧盯着她。
“我又不认识她,能跟她说什么呀。真是好心没好报。”
“下次不准接我电话!”朱明松了一口气,严厉语气裏含着警告意味。
“好啦,以后再也不接了。”周晶晶被他一凶,竟没发大小姐脾气。似乎不在意他的疾言厉色,她单手撑着下巴,自顾自的笑:“阿明,这礼拜天一起去玩吧?c市东边临界的地方有一座红叶山,满满一片枫树林。现在正值秋季,那裏的景致应该已经美到极点了。”
朱明不再搭理她,低首快速写着什么。
“哎呀,去不去嘛?”晶晶语气变嗲了,手搭在朱明手臂上。
“不去,不去!”朱明手臂一抬,她的手重重掉在桌沿上,疼得抽了一下。
“周医生,院长找你。”门口一个护士适时的出现。
“知道了!”晶晶横眉瞪了门口护士一眼,转头揉着手肘委屈的道:“阿明,你这样对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离你太近了。”朱明头也不抬,继续刷刷的疾笔速写。
晶晶气结,跺脚走了。
朱明这才抬起头,笔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指节,嘴角弯弯。红叶山?墨月会喜欢的吧?
一刻也不迟疑,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枯噪冗长的嘟嘟信号声一遍又一遍,最后结束于一句“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朱明沮丧的放下电话。
墨月看着叫嚣转为安静的手机,松了一口气。朱明竟然把她的真实姓名告诉别人,在他心裏,她不再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了么?那个女孩还知道些什么?那些连她自己都羞于说出口的过往,他竟然随随便便告诉外人。墨月丰富的想像力,几乎能想像到他们坐在一起把她的过去当成谈资的情景。
她生气了。
朋友,唉!
转头看到小竺空着的位子,心裏隐隐发堵。
这段时间,她们之间像是多了什么,又像少了什么。虽然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看得到的却是她们渐渐残裂的友谊。
尽管天天在一起,却很久没一起出去玩了。她们之间,不再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也没有默契的眼神。她们在走廊相遇,相视而笑的眸子裏,是躲闪。坐在一个办公室,却咫尺天涯。
如果小竺是调皮的精灵,墨月就是月光下那株瘦菊。精灵可以随时兴高采烈出现在菊花面前,也随时可以变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循。看似精灵围着菊花转,倒不如说,菊花像是站在原地,被动的等待精灵出现。
精灵与菊花,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生物。远观即可。
墨月心裏清楚,这段“君子”之交,回不去了。是因为小竺的身份吗?还是因为杨总监一句没说完的狠话?
明知道这不是小竺的错,可遭受的那些冷眼,却成为葬在她心裏的一坟荆棘。
当初,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杨总监就是小竺的母亲这一事实。想起一个多月前小竺说自己母亲晕倒,住在医院。
她以为会是一个憔悴病容的妇人,腊黄削瘦的脸上尽是长者慈祥。她不敢想像,高贵美丽的杨总监会是小竺口中病怏怏的妈妈。或者说——是自己的妈妈?
想想杨丽的工作作风和决断气魄,难以想像,她会是抛弃自己的母亲。
有这样的母亲,应该是一件骄傲的事情吧?
每天面对着自己的母亲,承受着谜一样的身世,墨月是痛苦的。她知道,痛苦就是一扇旋转门,可以跟着它转,但一定要在转到出口时,立即抽身离开。
然而,她的出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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