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看着车窗外,夜晚的霓虹愈发光彩夺目,在视野裏仓惶闪过。她的思维并不在车外的夜景,脑海裏尽是那辆车的影子和许多的疑问。车子开出去十分钟之久了,她才发觉不对劲:“这不是我回家的方向?”
“该说你反应迟钝呢,还是说你太过心不在焉?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秦昭旭专註看着路况,嘴角噙笑:“我刚才说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去。看来,你一直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一时语塞,好像确实是这样。
一路无言,车子进入闹中取静的地段,最终停在一条不算繁华也不冷清的街道。整条街的路面干凈得让人舍不得踩,两旁的绿化植物很茂盛整齐,已是初秋,却百花盛妍。
墨月跟在他后面,看他熟门熟路的走进一家装璜讲究,檔次不低的店面,墨月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店名——御品轩。
店面不大,六十多平米的样子,但几张桌子都已经坐满,空气裏都是食物的浓香和清甜的味道。墨月忍不住惊讶,她来c市三年之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繁华闹市裏不失清雅的地方。
一个着装与店员不一样的西装革履看起来像经理级别的男子笑脸迎过来:“秦先生,好久不见了。”
墨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大堂经理——隆英明。这名字还真符合店内气氛,古色古香啊。
“刚从荷兰回来。”秦昭旭随意地回应。
“刚回国就关照敝店啊,敝店有幸哦。不过,今晚人稍微有些多,没有位了。”
“隆经理,你看我人都来了,还带着个大美女,你就给我这样丢份?”
“当然不会,秦先生一向照顾御品轩。我就是冒着被革职的危险,也得想办法满足秦先生您啊。楼上还有一间包厢空着呢,二位请上楼!”隆英明满脸堆笑,话语中给足了秦昭旭的面子。
在秦昭旭与隆英明说话的空儿,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服务人员都在一米七左右,化着微淡的妆。长相甜美雅致动作规范。不管是穿着服装还是店面装修风格一率都是走古典路线。
这样美妙的地方,赏心悦目到就算什么都不吃,光是在这裏坐上一坐,也是一件极其享受的事。墨月频频点头,暗中称奇。手突然被秦昭旭牵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牵着拐过大堂一旁的覆古木质楼梯走去。
比起楼下,楼上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宽敝有余。恍惚间犹如进入了唐朝盛世的豪华晏楼。只见中间为厅,雕镂梁壁,古画芬芳。厅中散座几桌,两边皆是包厢。包厢以珠帘为门,木格为窗,每隔两米有一古装美女侍立。
进入包厢内的灯光柔和但不暧昧,悦目而不突兀。周围以古典字画装裱,一张木桌,两张悬在半空的腾椅,木桌上摆着一瓶花。
墨月一路被牵着走,打量完包厢裏光景后,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手裏。虽然他们之间一直有朋友之间的契合,不拘小节。但秦昭旭表露心声后,如此冠冕堂皇的亲密牵手,墨月还是很不习惯。正想着悄悄抽开手,他已经放开她。
两人入坐后,跟着上来的隆英明适时的问:“秦先生,今天还是跟以前一样吗?那这位美丽的小姐吃点什么?”
“我照旧,你跟莫小姐推荐下你们这裏的特色食品,看她需要吃点什么。”
经理男报了一串串吃食与点心,还有一些特色菜,墨月也懒得去选择,心想既然他喜欢吃的,应该口味不会太差。顿了顿,说:“我跟秦先生一样。”
秦昭旭有些意外,原本低垂的头,微微一抬瞄了她一眼。
“稍等片刻,很快就好。”隆英明出去时,顺带把珠帘垂了下来,空间一时非常静谧,只剩若有若无的山涧溪流的水声,和轻盈空灵的铮铮琴音。墨月宁神一听,知道这是古筝曲《水云逸》,这是一首她比较熟悉也特别喜欢的古筝曲。以前她作画,总喜欢这样流淌古筝音乐的宁静空间。从古曲中回过神来,墨月这才仔细打量起桌上那瓶花来。她两手肘撑住桌子,手掌托着下巴,倾身细细打量这盆花。
“这花……好美。”墨月喃喃道,细长绿色的叶子,衬着三朵拇指大的花朵,每一朵花的颜色呈月白色,只有两片花瓣,花瓣像晒干的秋叶向裏卷起,形成弯月的形状,两片花瓣互合互抱,又形成相依相偎的两片弦月。
这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似乎在哪裏见过。
她抬头,正想问对面的人。却见他眼神专註地凝视着窗外。她忍不住把视线移向窗外,那裏有个身影一晃,很快隐入树荫裏。
墨月若有所思,望向他。秦昭旭收回视线,撞到墨月探究的眼神,难得露出惊慌的神色。
墨月本想问他是谁:“你……”问到一半,迟疑了。何必招惹不必要的误会呢?
秦昭旭清咳了一声,说:“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挺好看的。”墨月低着头看花,改了话题。
“它叫月兰,但不属于兰科,只形状和颜色都酷似弦月,花香似兰而得名。但它还有个别名,叫鸳鸯花。”说话的是端着开胃食品和茶盏而来的隆英明,他这一番解说,恰到好处的热络了室内气氛。
“是因为它每一朵花都是两片花瓣相合而得名吗?”墨月听到他的解说,先是一怔,很快被好奇心淹没了。月兰,月兰……
隆英明显然对这种花也是很喜欢,边点头讚同边娓娓道来:“莫小姐不仅漂亮,还冰雪聪明。您说对了,它的特点就是每一朵花只有两片花瓣,生来相拥相偎。长成花苞时是这样,盛开了还是这样,一生都不曾改变花形。它原生于南美洲,大约五十年前左右才被一位生物学家带来中国,后几经小心培植在中国扎根。由于中国人们对爱情的向往与对婚姻忠贞的期望使然,故给它起名鸳鸯花。”
墨月频频点头,听完隆英明这一番完整的阐述,一种异样的感觉撞击着心尖,血液沸腾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哪裏可以买到这种花?”墨月屏住呼吸,眼神期待。
隆英明见她如此神情,忍不住笑了:“月兰花的花语是钟爱一生,生相偎,死相随。不知是花语的寓意,还是花儿本身的魅力。来这裏的人都会喜欢上这种花。就连雷默的新任董事长古尚云第一次来这裏,也是被这种花所吸引,才经常光顾敝店呢。但遗憾的是,这种花目前在中国还不普遍,属于冷僻花类,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你刚才说谁来这裏?”墨月身子僵了一下。
“你没听错,就是雷默的新任董事长古尚云。”隆英明脸上大放光芒,自从古尚云光顾这裏之后,御品轩的营业额连翻了几翻,这名人效应确实不同凡响。
“隆经理,我们点的东西还没好?要不你帮忙去催催?”秦昭旭听得有些不耐烦,生硬地打断两人的话。
“好好好,我下去看看。”隆英明赶紧出去了。
不一会儿,就有两位古装美女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两份蒸罐已经上齐,两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美女服务员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秦昭旭等服务员一走,突然出声道:“古尚云跟你什么关系?你一直欠我一个解释,今天可以说吗?”
“我跟他没有关系。”墨月几乎是不加思索说出这句话。
“没关系你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反应那么大?没关系他会死揪着你家祖宅不放。”秦昭旭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声音却很温切:“还有,你好像很怕他?为什么?”
墨月这才发现秦昭旭并不像想像中的大大咧咧。目光一暗,轻轻道。“我……他是我的债主。”刚说完,视线不设防地飘忽到面前小食罐裏面的食物上,那貌似一只被剥了皮的小老鼠,惊呼道:“这是什么?”
“兔肉。”
“兔肉?!”墨月睁大眼睛。
“后悔了?看你下次还懒!”秦昭旭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转话题,淡淡的挑眉:“这种兔子都是还在哺乳期的幼兔,骨头酥软,肉质鲜嫩多汁,你尝尝。”
墨月胃裏一阵翻滚,难受的捂住嘴,转过头去。“吃这个,你太残忍了。”
“什么残忍?这是御品轩的招牌。来这裏的人都喜欢点这道汤。这些兔子杀之前都是喝了酒毫无反抗的,一点都不会感觉痛苦。听说生命力强的兔子剥了皮之后,心臟都还在鼓鼓跳动呢。它就是以鲜美……”
不等秦昭旭的话说完,墨月已经忍受不了冲出去了。
看到写着洗手间的标示,她捂着嘴跑进去就吐个天翻地覆。
来这裏的人都喜欢点这道汤。
他也来过。他也会这样残忍吗?墨月吐得眼泪直流,放开水龙头,狠狠洗着脸。
平覆了五臟六腑的翻滚,她咚咚跑下楼,拦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低头编辑好短信发出去:“阿旭,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再见。”
几乎在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思云,你是不是生气了?怎么一个人走了?你不喜欢吃兔肉,我们不吃就好了,还可以去别家的。”他的声音有些担心。
听着他的软语央求,墨月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嘆息道:“阿旭,对不起,我很怕闻到那味道,又怕扫了你的兴。所以,没跟你道别。而且,那是你的喜好,你不用迁就我。”
“思云,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很抱歉……”
墨月心裏一阵烦闷,不想再纠缠下去:“阿旭,我是真的有些不舒服,下次再聊,好吗?”
“好吧。”他似乎有些内疚:“那你註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