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6
9:5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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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到雨翔山庄时,墨月突然觉得环境熟悉起来。皱着眉回溯过往,在看到“雨菲黎”三个字的标识牌时,猛然想起秦昭旭带她来过这裏。
像是故意扰断她回忆往事,他莫名其妙地一踩油门,车子飞快驶过。
她苍白着脸,紧抓住手扶。诧异的转头看他,只见他一脸阴郁,面色不善。
进入雨翔山庄主道,路面宽敝整洁,正值秋季,却绿意浓郁,鸟语花香。菊花满目,青竹郁葱,壁石千仞,湖水碧绿。总之,这裏的生态环境不仅自然而且瑰丽。
墨月从小在小城镇长大,又忙活生存,二十五年以来,很少接触这些自然景观。除了那一片海,她所看过的自然风光,鲜之又少。
“好美。”她禁不住暗暗感嘆。
“这裏马上将成为你的牢笼。”煞风景的话闲淡飘过来,带着几分嘲讽。
墨月脸上惊艷的神采,立即被冰水泼灭。
她是奴隶!这是她的牢笼。
他在无时无刻的提醒她,让她註身自己的身份,掂住自己的斤两。
这裏是富人们尊贵的天堂,她却以一种最屈辱最卑微的身段住进来。她的肩膀垮下来,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紧紧交握的手。
车停在一幢花园式别野前,“望月居”三个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特有的辉煌光芒。墨月若有所思,悄悄瞄他一眼,他却若无其事的转头看着窗外。
镂空古铜色大门装置的感应系统,在最短时间内破析车子信息,缓慢的洞开。车子驶进园内。
“岑姨,带她去认房间。”古尚云把她领到客厅,交给等候在侧的岑姨。
岑姨恭谨地点头,“是。”
古尚云也不看她,径自上楼,回房间。
墨月随着岑姨进入楼梯侧的房间,房间裏干凈整洁,只是房间处在整幢楼的特殊部位,背风且光线不佳。这是设计者独特创意,是用来收藏或储存物品的最佳位置。
而换作人居。则……
墨月再不懂建筑结构,也深知这一房间用来住人百弊而无一益。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安静的打量房内的装置摆设。岑姨把她行李放在旁边,一直细细打量她。目光裏即有疑惑,又有恍然。
“叫什么名字?”岑姨友善的看着她。
墨月这才记起身边还有人,侧过身子,看到气度坦荡、不卑不亢地中年妇人,想起刚才古尚云称呼她岑姨,遂善意一笑:“岑姨你好,我叫莫思云,叫我小莫或者思云都可以。”
“哦,莫小姐,我带你去熟悉环境吧。”岑姨笑着说。
墨月感觉她身上,有一种不凡于佣人的气质。端庄干凈,精练又毫无锐气。让人看上去,很舒心,忍不住想亲近。墨月几乎立刻就喜欢上她了。
“不,别叫莫小姐,叫我小莫,或者思云。”墨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越矩。
“好吧,思云,把行李都安置好,我再带你去熟悉环境。我在外面等你。”岑姨微微一笑,出了房间。
墨月一个人呆呆站在房间裏,毫无归属感。
墨月走出来,正巧碰上洗漱完毕又穿戴整齐的古尚云下楼梯,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古先生,要准备您的晚餐吗?”岑姨问。
“不用。”古尚云说着,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的墨月,说道:“在我回来之前,让她就在客厅等着。”
墨月知道他在盯着自己,不待岑姨应声,便自己应道:“好。”
“岑姨,以后所有大小事务全部交给她做就好,你训练她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仆人。”说完,面无表情越过两人,径自出去了。
是仆人,不是奴隶。
那不都一样么?一样的卑贱。
看着古尚云消失在客厅。岑姨宽慰她:“古先生其实是一个面冷心善的人。”
“嗯。”墨月点点头。他不是坏人,普天之下,他只是不想做我的好人。
接下来,岑姨带着她转了整幢别墅,每走一处,就会停下来讲解。虽然从回国到入住望月居,不到两个月,但从岑姨的描述中,古尚云却在这裏已养成了极其规律的生活习惯。墨月大致记在心中:他早上六点半起床在花园裏的私人健身房晨练,七点洗澡。七点半下楼吃早餐,饮食不挑嘴,中西餐不限,但必须清淡。他有严重胃疾,因此不能吃辛辣的东西。
八点十五分左右出门,午餐一般不回来吃饭,晚上回家时间不定,近段时间在凌晨之前回家。但不管何时,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衫。进书房后必须立刻送上一杯红茶,他不喝咖啡,不喜欢闻见烟味,花园裏只准种草,不准种花,不养宠物……
墨月从小有点小迷糊,很少有记忆力这么强健的时候。她很意外,竟然对岑姨交待仅概述一次的这么多细节,记下了八九成。也许是太渴望了解他,也许是精神高度集中,也许仅仅是想兢兢业业地做一个好奴隶不惹他生气。
不管怎样,他的生活起居已牢刻在她心裏。她其实很想问岑姨,为什么他不住在古家的深宅豪府裏,而是形影相吊的另择栖所。
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成年人拥有自己的房产很正常,更何况古尚云生性喜静,当然会另觅清静的住所。
墨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又坐在床上开始发起呆来。若不是,现在温热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她会以为这是在梦裏。
她想不到会成为他“阶下仆”的一天。爸妈和奶奶,应该也想不到吧?当初他那么爱护她,宠溺她,虽然不爱说话,却几乎把她疼到骨子裏。
那时虽然年少,但她已经偷偷的把他当成自己心中的守护神,当成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可是现在……
夜慢慢深了。
墨月坐在客厅裏等他。只因他一句“叫她在客厅等着”,她便老老实实的呆着。等待的时间,总会变得漫长。
因为小宇晴去世,伤心又耗神,她两天来几乎没合过眼。此时眼睛布满血丝,坐在沙发上直打盹。
过了一会,精力渐渐不支。
岑姨也挺喜欢这位乖巧美丽的姑娘,看她小脸熬得憔悴。见状实在不忍,让她去睡,说是如果古先生回来了,她亲自去操办宵夜。墨月怕惹怒古尚云反而牵怒岑姨,不敢答应。
岑姨只好陪着她一起等。
又等了一会,墨月再也睁不开眼睛。“岑姨,我瞇一会儿,古先生回来你记得叫醒我。”嘴裏咕哝着,身子刚刚歪在沙发裏,就沈沈睡去。
岑姨轻轻嘆息,给她盖了一层薄毯。
古尚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岑姨轻轻走过去,接过古尚云手上的公事包和车钥匙。
“人呢?”视线扫过客厅,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思云她一直在等您,估计是这两天没睡好觉,两只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这会儿实在顶不住了,倒在沙发上打盹。您要吃宵夜,我去给您做吧,就别叫醒她了。”岑姨难得这么啰嗦,小声碎碎的为墨月求情。
古尚云朝沙发望了一眼,轻声道:“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岑姨,你去睡吧。”
岑姨瞅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儿,悄悄退下去。
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女子,睡得香恬。因为灯光太明,眉宇微微皱起。松散的发丝如墨,泼洒在沙发上。肌肤似雪,细眉如黛,俏丽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合,小巧的嘴唇微抿,一看就知道主人性格倔强。
月儿,不再是连头发都束不好小丫头,十年不见,已成为能魅惑众生的美丽女子。
他蹲下身子在她身侧,痴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帮她把掉落一截的毛毯盖上去。只有在这样无人知晓的时候,他才敢表露出他真实的感情。
他恨她,是因为深深的爱。
因为深深的爱,所以不轻易原谅当初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