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本想趁着疲惫赶紧上床睡觉,路过父母房间的时候却突兀停住了脚步,静站片刻后才拧开门把手走进又落了一层薄灰的地方。
香灰味一直闷在封闭的房内经久不散,骤然开了门,盛放猝不及防被熏懵了脑袋。
她低低咳了两声,行至父母的骨灰坛跟前站定,冷淡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敬意,更遑论思念。
盛放其实很讨厌替代品这个词。
因为月亚尔,她想起了桃李满天下的父母,总会隔三差五地将某个可怜的孩子带回家,将本该属于她的关爱全都当着她的面给了别人。
起初她还想着,那小孩没父没母的比她可怜,勉强分一点爱给他也可以。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小孩不是一个,而是有三四五六七,无穷无尽个,多到将盛放在家裏的位置挤得越来越小,父母本就稀少的关心也渐渐消失。
她小小一只孤零零站着,眼睁睁看着父母用手牵着别人,不认识的人路过还夸他们一家三口真温馨。
家庭健全的盛放在那刻起好像变成了她以往同情的存在,她没了本该在父母眼中所应有的不可替代性,他们有无数个要关心照顾的孩子,即便她身上淌着他们的血,她也不那么特别。
她甚至害怕,若是她有那么一点不懂事,是不是就会有更懂事的孩子来将她替换掉。
对唯一性有着偏执追求的盛放,若是将被她定义为独一无二的礼物送出去,那个人对她来说在某个方面裏一定是特别的。
可惜真诚的她,一如当年未曾被父母放在眼裏一般,现在仍旧在被人当成替代品嘲弄。
所以她厌,她恶,她失了风度,她精准捏住别人的痛处,她一反常态狠心到了极点。
她错了吗?
错了吗?
“我今天挺不开心的,你们最近最好不要入我的梦。”盛放在冷冷清清的房间裏对着骨灰坛说话,“不然我不知道我这个不孝子会做出什么缺德事来。”
冷漠地丢下这句话后,盛放扭头就关上门回去睡觉。
早晨六点半她准时清醒,却破天荒的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赖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卡好时间将乱七八糟的东西邮寄出去后,盛放准时到店内上班。
一杯冰美式迅速下肚,被苦出精神来的盛放表情扭曲了下,边喝温开水边进到杂物间去找自己的柜子。
店内员工的柜子并没有锁,基本上都是拿来放一下背包或者杂物,并不存在什么不可侵犯的隐私性。
盛放找到自己常用的柜子,打开后看见了一块被仔细包装过的长板子斜放在裏面。
她一时间没猜出那是什么东西,拆开后眼睛却看直了。
莫见森送的礼物是一幅画,一副徐只颜在右手受伤前画的最后一幅,被命名为《盛放》的画。
画中用寥寥色彩精准地描绘出花朵盛开时的姿态,令人惊艷的并非形似,而是灵动绝妙的神韵。
毫不意外的说,盛放看到这幅画人都傻了,开心傻了。
她拿着这分量并不重的画,感觉自己欠莫见森的情是越来越还不起了。
盛放不知该如何感谢,脑子裏想着干脆晚上先请莫见森吃顿好的,只是电话还没拨出去,徐只颜的电话便先打进来了。
“餵!?小放你这家伙过生日怎么偷偷摸摸的都不吭声!?”
“要不是我早上爬起来刷了下朋友圈,我都不知道昨天是你生日!”
“干嘛,不肯跟师父说,是怕请我吃饭会破费是吧!”
徐只颜的性子跟向晚澜有点相似,跟人熟起来之后什么不客气的话都敢说。
盛放怀中抱着她的画作心情略微有点覆杂,被骂了一顿后才斟酌着开口:“那我晚上给您补上一顿?”
“啧,这还差不多。”变脸如翻书的徐只颜哼哼一声,给了盛放一个地址,“我晚上要在这裏吃饭,你七点半得给我准时到,不准逃单哈!”
听见徐只颜的调侃,盛放没忍住垂眸笑了笑。
她连声应着好好好,将晚上的行程定下来,而后给莫见森发去消息。
【剩饭: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剩饭:改天请你吃饭(抱拳)】
对方见她发来颇有中年人气质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回。
【店长:好的噢,你喜欢就好】
【店长:(心平气荷.jpg)】
盛放怀疑他正在输入中那么久,大概率是找与抱拳相映衬的表情包去了。
晚上七点二十左右,盛放来到了徐只颜指定的餐厅。
这家极其有格调的中餐厅坐落在市中心,人均消费并不低。
所幸盛放的消费欲望向来不高,兜裏的存款并不算少,应付这么一顿饭问题不大。
徐只颜已经在包厢裏坐着了,除此之外,盛放还看见了笑意吟吟的莫见森。
“我下午找只颜有事,她说你晚上要请吃饭,我过来蹭顿饭不过分吧?”他起身迎接盛放,深灰色的西装还搭在臂弯没来得及放下。
“怎么会,你蹭两顿我都没意见。”盛放瞬间笑开,陪着莫见森一起落座。
“你俩当我是空气啊?”徐只颜悄悄瞪了莫见森一眼,反手从邻座大大方方拿出了一副新画,“来小放,这是你的偶像兼师父我专为你一个人画的画,快点收下,不要不识好歹。”
徐只颜覆出后名气水涨船高,平日裏除了办画展,基本很少对外出售画作。
她的画现在很难求到,更不用说让她专门为了谁而动笔。
接连收到了两份大惊喜的盛放双手接过珍贵的礼物,感谢的话说完后,她默默将两份菜单分别交到身旁二人的手中,大气道:“点,随便点,今晚把我吃破产了我都高兴!”
难得见到她笑得眼眸弯弯的模样,邻座两人也跟着乐,一顿饭吃得分外融洽。
席间,数月来没少指导盛放加强左手绘画的徐只颜,没忍住问了问她现在的进度。
“还可以,现在完成一副完整的画基本上没有问题,就是比较费时间。”盛放握了握左手,对大半年来所取得的成果还算是满意。
“是吧,我就说你想做一定就能做成,更何况还有爱人陪在身边,事半功倍!”徐只颜笑瞇瞇地喝了口酸梅汁,话锋忽然一转,“话说你昨天生日,我怎么没在朋友圈看见你跟你爱人的合照?”
开心的话题猛地中断,盛放倒饮料的手一顿。
她看着清甜的汁水冲入水晶杯中,把饮料瓶放回桌中央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跟他分手了。”
“啊?”徐只颜莫名被酸梅汁酸到了,斯哈一声将杯子放回去后,努力笑了声,“哈哈哈没事没事,小年轻谈恋爱总归要试错,错的不去对的不来嘛!”
“这话在理。”盛放淡定点头。
成功套到当众承认分手的话,徐只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莫见森,抬手轻轻拍了拍盛放的肩膀说道:“至于对的该怎么来,你扭头看看见森,我觉得他不错。”
“他为了将我用右手画的最后一幅画送给你,我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没了爱人没关系,以后让见森陪你,这小子包你满意。”
话音刚落,盛放呆住了,狠狠被坑了一把的莫见森耳根透红。
他在来之前只是要求徐只颜配合着让盛放公开分手消息,让他顺理成章拥有靠近她的机会,可谁知道徐只颜居然会来这么一出。
莫见森在桌下握紧了双手,一向清醒的大脑乱成了一锅粥,憋了半天才低声道:“小,小放,只颜的意思是我作为朋友,也可以帮着你一起恢覆画画能力的。”
盛放长睫颤了颤,顺着莫见森递出的臺阶往下走:“是,是这样吗?那师父说得确实没错。”
徐只颜翘着二郎腿来回看着心眼子不少的俩人,看破不说破,嘿嘿笑了一声。
眼见吃得差不多,聊也聊开了,她出声叫来候在门外的服务员要结账。
盛放起身想抢,却被徐只颜摁着脑袋一把推到了莫见森身上去。
“就你现在赚的那三瓜俩枣也想吃我吃饭?等你成了大画家了,我再狠狠宰你一顿!”
打不过也不想加入的盛放默默起身,老老实实远离了属于狂放派的徐只颜。
背后的莫见森慢慢收回扶着她的手,耳朵连着颊边一起红了。
店长:(苍蝇搓手)(开心狂舞)(扭头看见盛放)(端庄微笑)
人物性格都不会是单一性的,有正也有负,文中大概除了小红毛傻得比较表裏如一外,其他人几句话都挺难说清的(摊手)
五百咯五百咯,谢谢大家的爱,这章勉强算个双更,明天再接着来个双更(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