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之间若是有一方这么做,那还能算得上是照顾周全,温柔细致。
可他们目前来说只是朋友,盛放这么做,太像是在对待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上级了。
他不清楚她....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盛放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想到莫见森居然会直接问出口,问的还是让她出其不意的问题。
“也不能算是传闻吧,就是知道了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选定了一个最有距离感的词,“我很尊敬你。”
莫见森指尖一颤,眸中的光渐渐暗淡。
他没有勉强自己笑,而是隔着氤氲的水汽眼眸湿润地看着盛放,轻声开口:“只有尊敬吗?”
盛放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但比起一时的不好受,她更不愿给莫见森哪怕一点的希望。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这样啊。”莫见森缓缓低下头,难过地扯了下嘴角,“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还不错。”
“其实今天晚上特意和你出来吃饭,我除了想要跟你解释之前只颜说的那些话,还想问问你,这些天你整理好心情了吗?我是不是可以.....”
可以什么,他喉结一滚,最后没说完。
“是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为难。”莫见森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撇开别的不谈,我想和你先聊一聊关于今天你听到的事。”
“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博名声,更不是为了利益,但因为我出生在富人家庭,不论我说什么,总有很多人觉得我是别有所图。”
“我曾经努力解释过,但信的人寥寥无几,连家人都觉得我是在为集团名声着想,自顾自帮我四处宣扬。”
“我不再开口说这些事,别人问及我也不想多作回答,本以为情况能好一些,结果我的沈默却反将这一切推到了新的高点,周围人开始远离我,用.....像你一样的眼神看待我。”
莫见森面露苦涩,双手紧紧交握着。
“我明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旁人却硬生生给我加上光环把我架得很高,高到以前的朋友逐渐和我没了话题,变得恭敬,变得生分。”
“我早上打断小李的话,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从而变得跟我有距离感。”
这是莫见森第一次在盛放面前提起自己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沦落为那种需要同情怜悯的角色,可这一番包含了太多无奈的倾诉,却带了几分少见的委屈。
日常生活中像他这样的人确实很稀少,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得知周边存在着一个不遗余力认真做好事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感慨,然后是敬佩,至于能不能与其亲近起来,这很难说。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对照组啊,尤其是更有时间精力的有钱人。
学着做,很假惺惺,忽视掉,真没良心。
盛放在这方面倒是没有太多顾虑,她看得很开,人各有所长,不可能尽善尽美。
若她真跟莫见森是普通朋友,那她今天决计不会说出这番疏远的话来。
可惜莫见森的心思显露得太快,她无意朝某个方向发展,只能够狠心扼杀。
莫见森静默了片刻,余光瞥见盛放脸上微不可察的犹豫,移开视线淡淡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吃饭吧,生菜叶都快煮烂了。”
很少见他这么生硬地转移话题,盛放心一沈,反应过来自己思考的时间太长,这对于勇敢敞开心扉的人来说,不仅不礼貌,还很伤人。
她抬眸发现莫见森脸上极力掩饰的失落,为了不让她感到歉疚,还下意识笑着捞了一块肉放在她碗裏,而后又迅速想到这个动作太逾越了,立刻低声道歉:“抱歉,我习惯性夹菜给朋友,你若是不喜欢,那就.....”
那就什么?那就把肉丢回他碗裏去吗?
盛放挣扎了一番后,最终还是缴械投降,把肉夹进嘴裏一口闷了。
“给朋友夹个菜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什么道歉,是不想和我当朋友了吗?”她一边咀嚼着煮老的肉,一边声音闷闷地反驳道。
莫见森这一套丝滑连招她真的比不过,一个对外温文尔雅从不出错的人,在讲述完伤心事后笨拙地犯了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起因还全都是为了她。
盛放真的,拿这种温柔又聪明的人没辙,一可怜起来就让人愧疚想死。
今夜只要不提及感情事,这场夹杂着火锅味的对弈,便算是莫见森初步取胜了。
“没有没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下一次让我请你吃饭弥补。”他脸上的阴霾在盛放开口的那瞬间一扫而空,笑得比空调的风还让人舒服,漂亮的眼眸亮晶晶的。
“行。”盛放也给他捞了一块很有嚼劲的肉,看着他眼眸更弯,笑得更开心了些。
莫见森鼓着腮帮子吃肉,关于原先想说的话,全都静悄悄藏了起来。
他本想开门见山,不否认自己的心意,以朋友的身份一点点靠近盛放。
毕竟他心底很清楚盛放不会轻易发展新的感情,所以才会在徐只颜直白说出那番话后,第二天马上奔赴灾区,给盛放留一个缓冲的空间,也给了自己思考下一步的时间。
只不过莫见森觉得自己也挺卑鄙的,做好事是真,心思多也是真。
他回家的路其实跟去店裏的路是相反的。
他却故意带着伤和疲惫的面容去见盛放,去告诉盛放他在做什么。
最后借着他人的口,来告诉盛放他真的不差,想多一个被她欣赏,被她喜欢的可能。
结果盛放不按套路出牌。
莫见森只能够选择掏心窝子,想靠着她的几分不忍先坐稳朋友的关系。
所幸赌对了。
吃完饭后,莫见森提出去湖边走走,稍微消消食。
盛放和他并肩走着,两人之间恰恰好地隔着一拳距离,不那么近,也不那么远。
眼下时间还不算晚,湖边的晚风也没有很凉快,依然带着一丝粘腻和燥热。
莫见森却没有半分不耐,微微卷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仍旧带着浅淡的笑。
他们俩都是不会让同伴的话掉在地上的聪明人,因此盛放和莫见森绕着湖边来回走了很久,话题始终持续不断没有停过。
“奇怪,人怎么突然多起来了。”时间走向十点,湖边的人莫名不减反增,莫见森有些奇怪。
盛放朝远处扫了一眼,发现湖对岸好像在准备进行什么活动,有一群人在忙忙碌碌运着东西。
她正想告诉莫见森自己的猜测,却见到成百上千只无人机齐齐飞上高空,不断地变换着漂亮图案。
“原来是有热闹可看啊。”他低低说了声,扭头马上拉着盛放去后边捡漏,最后顺利在大批往湖边靠的人群中,找到了一张双人石椅。
盛放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优哉游哉地靠着椅背看起热闹。
只是这热闹看到了尾声,各种炫技的无人机忽然拼凑出了一个盛放烂熟于心的名字。
月亚尔这三个大字闪闪发光地出现在夜空裏,她眉心禁不住狠狠一跳。
莫见森的笑意骤然淡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盛放。
她没什么表情,只不过却维持同一个动作静止了很久,显然是在出神。
莫见森不愿让这么一个讨人厌的插曲毁掉如此美好的一晚,在人群散开的同时,他面向盛放,忽然提起了过年时打的那一通拜年电话。
“小放,你还记得我过年那天给你打了通电话吗?”
“记得。”盛放很快回应。
“那你还记得,我希望你帮我实现一个小小心愿的事情吗?”
“你不是说——”盛放刚要回答,却想起来事后她重新打过去电话,道歉后询问莫见森说了什么,他却笑着说他的愿望是希望新的一年盛放能够更加努力工作。
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我说希望你好好工作,是假的。”莫见森眼尾晕开浅笑,无奈地摊了摊手,“哪个老板会那么过分,新一年的愿望是压榨员工。”
“你啊。”盛放回开了他一句玩笑,随后再正经问道,“所以你真正的小小心愿是?”
“咳,我的小小心愿,其实是希望你能够私下不再把我当店——”莫见森羞涩地清咳一声,想着这一回终于能够完整地把说出来了。
“盛放!!!!”
没了热闹可看,人流变得稀少,一脸兴致缺缺的男主人公掉头想走,却一眼看见了盛放。
几天来死死压抑着感情的月亚尔,毫不顾忌邓月来在身边,也不在意正在说话的莫见森,眼底只能够看见神情平静的盛放,大声地吼着她的名字。
莫见森心一颤,他看着盛放条件反射地看向声音来源,一如过年那天与他通话时被月亚尔吸引走了註意力一般,他在她心底始终排于悲哀的末位。
明明那个人对她来说已经不再特殊了。
被同一个人两次打断说话,莫见森心中生出一丝丝怨,抿着唇将声音压回了喉咙,指尖颤得厉害。
怎料盛放却无视了一边往这裏走一边大声喊她名字的月亚尔,回过头来让莫见森接着说。
“你怎么不接着说了,我在听。”
莫见森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入她熠熠生辉的桃花眼中。
他有些不可置信,心臟却重新开始猛烈跳动。
“我.....”
“盛放!!!”
“我想说.....”
“盛放!!!!”
“我想说你可不可以私下别再把我当店长,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喊我见森?”
“盛放!!!!!”
小红毛:盛放!!!!(龇牙咧嘴)(当场变异)(扭曲爬行)
店长:(心平气荷.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