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哎,你说这帮坏人该怎么教训好呢?”苏渺眼神亮亮的盯着柳的背影,对之前低落的气氛仿若丝毫未觉,只是好奇的出着整蛊主意,“要不要把他们五花大绑扔在河边?还是
挨个敲晕掉在他们脸上画乌龟?要不然就把他们的胡子头发都剃掉,尤其是那个笨笨的大胡子叔叔!”
柳愕然的回头,却正撞见苏渺无邪单纯的笑容,她讶异了一下,便点点头,轻声道了声,“都好。”
也好,这样小的娃娃或许还不知道妖怪是多么的惹人厌恶吧,等到她长大一些,被人教导着明白这些事情之后,再离开也不晚吧;这样,或许还能,再相处多一点时间吧。
就算,就算她长大后会因此而更加憎恶讨厌,那时,自己也早已离开,也能离开的更彻底决绝一些;就算,就算只能沈默,多少也还有些回忆,能够温暖吧。
苏渺好奇的踱着胖嘟嘟矮墩墩的小步子,围着柳设定的结界绕了几圈,吓得那几人屁滚尿流抖如筛糠的朝她作揖的作揖,下跪的下跪,语无伦次的求饶。
“姑奶奶,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放过小的们吧!小的回去,一定给您修座金身祠庙,每日奉上香火供奉,当您是开山祖师,老祖宗!”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儿,就等着小的回去奉养,求求大仙饶了小的性命,小的下辈子作牛作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
“大仙啊!小人家裏是三代单传啊,小人还没娶上媳妇,还没留下香火!要是送命,就算到了地下,祖宗们也饶不了小的!大仙,您就行行好,放过小人吧!#%&%@#¥*&&*”
“……”
苏渺用手轻轻拂了拂肩头的尘土,大大的眼睛裏全是狡黠的神色,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是异常的严肃,令四匪徒战战兢兢的听着,“这次就先放过你们,要是还有下次……”
四匪徒立刻有眼色的告饶,“一定没有下次了!”“我们都是大大的良民啊!”“没有,绝对没有!小的以后一定常作好事,经常扶老奶奶过桥!”
“哼哼!”苏渺小巧鼻子一扬,傲娇的转身走了。
四匪徒急了,“哎,姑奶奶别走啊!”“大仙,留步!”“道长!”(这是哪个没眼色的!=
=!)
苏渺无所谓的招了招手,柳收到,轻挥了下衣袖,几个壮汉即刻便昏昏然倒在地上。
“打道回府!”苏渺这一夜过得很满足,得意的踱着小方步,由柳在前面开路,仿佛之前迷路的不是自己。
柳感受着手心的温暖,清冷的面色上添了一抹不自觉的柔和。
她们身后寂静无人的死巷中,四个剽悍的大汉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次日一早,他们被发现j□j着上身躺在城门口的大树下,头发和胡子都被剃得光溜溜的一干二凈;据说,其中原本留着大胡子的老大没了胡子以后长得还挺过得去的,结果在那个晴朗的早晨,被城门口打铁铺铁匠未出嫁的女儿铁翠看中,一眼定情决定以身相许,抡着锃亮大钢刀抢回了铺子做了压铺相公,从此过上了阴盛阳衰水深火热的幸福日子!这是后话,不提。
明月高悬,云如轻纱,透过云纱看月,似乎有种遥远的感觉;阴沈的夜空下,只有几点星子透过云薄处依稀落下几点光。
庭院中高大的金合欢树浓绿的羽叶间,一束束一丛丛浅粉的绒伞在微风中微微点头;合欢树下,橘黄色的萱草花已经开了一片,现在时深夜却只是紧闭着细长的花苞,看上去像是阖上的铃铛,也好似等待清晨绽放的羞涩少女。
屋顶上,清清朗朗的风拂过修长的手指,落在青白色的腰带上。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一种紧张的感觉,就连平常随意的坐姿此时也仿佛不舒服起来,心跳有些快,还像要窒息般闷闷的,像是中了道士的符咒——虽然她其实从未见过道士,但她觉得,或许就是这种感觉了。
苏渺却抱膝乖巧的紧挨着坐在柳的旁边,偏着小小的头像是重新认识般打量着柳,“你真的是妖怪吗?”
柳抿着嘴,点点头,“是。”
“那他们都看不到你么?”
“恩。”
苏渺皱着眉头,好似在思考着什么,方才点点头,仿佛同情似的说,“那能够看到你的人肯定很少很少了。”
柳楞了少许,才点点头。的确,能看到阴阳的人类极少,也多半是无知孩童,见过或许就忘了。
“总是一个人,你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很孤独很孤独吧。”苏渺更加同情了,用她柔软的小手触摸着柳冰凉的衣袖。
柳淡漠的看着合欢树梢颤动的叶尖,摇摇头,“早已习惯了。”
是啊,最初,还会好奇的和孩童们玩耍,可是却发现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只能怔怔的望着那些欢声笑语;寥寥几次和那些看得到自己的人交流,也不过是几声惊恐的尖叫与晕倒。渐渐的过了许多许多年,知道自己和那些人类的不同,也便晓得物以类聚的天道,不再奢求那些温暖的笑容。初时或许还觉得寂寞,但一个人独自呆上那么些年,时间仿佛过得越来越快,似流水般毫无波折毫无变化,也便习惯了。
人类与妖怪,原本就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妖怪,本就应该与妖怪一道。
柳点点头,在心裏对自己默念:早已经习惯了。
苏渺却定睛望着柳,认真的脆声说,“那现在有我能够看到你,你以后就不会再寂寞了!”
柳一怔,心头涌上一阵酸涩,有些像浓浓的桂花酒,醇香郁馥,久久不散。
苏渺来了兴趣,拉着柳的手,兴奋的说着,“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苏渺,你可以叫我渺儿!”
柳楞了片刻,才怔怔的说,“柳。”
苏渺皱了眉头,微撅着小嘴道,“柳?那只是姓氏,不是名字啦!你的名字,叫做什么?”
柳不大理解,想了想,还是吐出一句,“柳。”
苏渺小巧琼鼻皱了皱,扁了扁嘴巴,无奈的说,“那你总不能叫柳柳吧?不好听!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吧!叫什么呢?我叫渺儿,那,你就叫小小吧!柳小小,还是很好听的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