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内。
条条相通的街道繁忙无比,百姓们穿梭其间,嘈杂声音遍地。柳璇玑拖着腿,行走其中。
阳光下,她整张脸苍白地几近透明,跛着的腿走过的每寸土地,都有殷红的痕迹留下来。夏侯君曜牵着马,一直走在她身后,根本没有半点皇帝的模样,俨然一副痴情男子的状态。
璇玑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后,她现在没力气去跟他说话,只想趁着头脑清醒,快点到王府,她要当面问问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接了所谓的圣旨?!
强撑着身体,走过几条大街,绕过小巷,终于站在王府门口。门口的守卫看见她,认出她就是柳妃娘娘,立即上来扶她进去,并分头去通知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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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王府,大厅。
当丫鬟扶她坐到椅子上,两腿一轻,她才整个人都瘫软在上面。太久来的持续用力和神经紧绷,一下子全部放松时,身上的疼被无意放大数十倍。她垂头来看自己的腿,刚才夏侯君曜用自己的袍子包扎过的地方,又是血渍涔涔。
“王爷到!”
大厅门口的侍卫大声报告,她却不知为什么颤了下手,随即立即抓住椅子把手,让自己坐直身体,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抬头望向门口的男人时,她也刻意扯足了嘴角。
“玄流,请大夫来!!”夏侯君辰一双眸子锁住她的腿,看着鲜红的血迹,浓眉紧皱。
他自己操控座下的轮椅,一点点挪到璇玑面前。这几天来,让她心心相念的男人就在自己面前。她要询问他后院清理干凈了么?她要问他武陵郡晚上没事么?她还要向他求证,根本没有圣旨那回事,一切都是谣传。
可现在光看着他,她所有的话就卡在喉咙,找不到由头。
“咳咳……咳咳……”
两人对望,突然来的咳嗽声打破僵持,夏侯君辰猛抬手压住自己胸口,试图抑制咳嗽。
“你受伤了!”柳璇玑看着他的脸,有些苍白,终于还是确定事实。那天晚上,魔音真的那么厉害,不但操控她跳下悬崖,竟然还让他受伤了!
“咳咳……”
“本王……没事!”他极力克制,但三天前的晚上和别人交战时,的确受了内伤,再加上她失踪后胡乱运功发洩,伤更重。
璇玑看他咳的厉害,立即要上前去拍他的肩膀,好让他好受些,却被他举手制止。夏侯君辰把她伸手的手纳在掌心,眼裏一闪而过欣喜,随后却是漫无目的的荒芜。
她不懂。
以前就算太后控制他的王府后院,就算他要坐在轮椅上一辈子,就算她百般逆他的意,也只是看过他坚硬冷漠的眼神,从不曾有现在的神情。
“这几天去哪裏了?玄流带着所有人找遍整个武陵郡也没发现你。”忽然,眸子深处的冰凉渐渐化成柔软,他的体温很低,触在掌心,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明。
璇玑看了眼茶几上的药贴和玉箫,“那天晚上我听见琴声就站在院子裏,后来就被控制了一直走上麒麟峰,再后来就跳了下去。这几天都在峰下,我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她做出一副无恙的模样,不想让他再担心。
可夏侯君辰的眉毛却皱到一起,看着她的腿,“这样叫没事?”他伸长手指指她受伤的地方,声音一下子降下来。
“一点小伤,没关系的。”为表示自己没事,柳璇玑还试图去甩甩腿,却被他一把按在椅子上。
两个人都坐着,对视的时候能够平视对方。四周变得极安静,璇玑凝着神,能清楚听到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臟。
掉下悬崖的时候,她没想到能再回来。她这辈子干的事都极端不堪,却也不曾后悔。可就在身体不断往下掉,想到自己再回不来的时候,脑海裏全部蹦出他的脸。
皱眉的,拧脸的,嘲讽的,淡笑的,无奈的……
一张张不同表情的脸连续重迭,充斥她正个大脑。那时候她就明白,如果活不了,那么她必定会为一件事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