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这场大雨整整下了两天,直到傍晚天黑才渐渐停歇。武陵郡街道的青石板上,雨水刷刷地往低处流,声音浩大,犹如黄河长江般壮观。
突然,远处马蹄声渐近,马背上十几位黑衣人均持剑往街尾的太守府奔去。流水盖过马蹄,隐入黑夜中。
没过一会儿,太守府上空的静谧就被无数叫喊声划破,黑衣人们杀了看门侍卫,迅速推开大门进入后院。很多丫鬟家丁才忙完一天的活,准备休息,就见几个黑衣人闯进屋裏,喉咙裏的声音还来不及叫出来,就被封喉致命。
清澈透明的空气裏,有刚下过雨的明凈,还有小花圃裏青草,花朵绽放的香气。然而却在瞬间,弥漫了浓厚的血腥味。
分头行动的黑衣人在杀完所有丫鬟和家丁后,又到院子裏集合。只见带头的人携了正拽着佛珠不断念着的李晴,他另一只手还提了柳泰的人头。
又是一阵马蹄响过整个街道,随即整个武陵郡又恢覆平静,只有血腥味随着空气流转,慢慢传向四周。
刚去学武师父那裏,和师兄切磋完武艺的柳红泪在子时回到家裏,却在看见满后院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后,跪地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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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出大事了!!”王大海跑进来,嘴裏不惊失声。
夏侯君曜正在外殿拿着药书查看,见他如此失分寸,难免拧了眉来抬头看他,王大海註意到皇上眼睛瞥到内殿的大门,立即收声,走到他面前才俯身禀告。
“武陵郡太守府,连夜被灭,只留柳红泪一人生还。”
“什么?!!”夏侯君曜也按耐不住,丢掉手裏的药书,转眼盯着内殿,过了几秒钟后吩咐道,“把生还的人安顿好。”说完,他就起身步入内殿。
两天来,他把养心殿裏所有的政务都搬到了这裏,下了朝就在外殿办公,甚至接见朝臣。可明明就是几步的距离,他硬是克制自己,不去内殿看柳璇玑。
第一天,她砸了宫女送的所有吃食,伤口没换药,屋内蜡烛整夜不熄。第二天,她突然唤了宫女准备饭菜,还请了御医给自己换药,只到傍晚就熄了蜡烛,安静入睡。
此时,璇玑正靠在床上,拿着宫女送进来的茶轻啜。这般的自然淡定,就好像两天前那个满身鲜血,满眸疮痍的人并不是自己。她见夏侯君曜推门进来,并不在意。
“有件事朕刚得到消息,你完全有知道的权利。”他不惜的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但是放手却又实在办不到。
“太守府满门连夜被灭……”但不想有任何的欺瞒,也相信总有一天眼前这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宫裏,陪他看云卷云舒。
端着茶杯的手瞬间颤抖,手上一点力都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茶杯掉到被子上。滚烫的茶水顺着被子下流,夏侯君曜立即上前扯开她腿上的被子,把她整个人搂进怀裏,就怕她被茶水烫伤。
柳璇玑不挣扎,随他抱着,眼睛盯着被子上湿哒哒的一片,双唇互颤,“我娘……她怎么样了?”满门被灭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她用一剑割裂与那个男人的关系守护的人,绝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猛地抓住夏侯君曜的手臂,看着他,继续问,“我娘呢!带我去见她!!”
怀裏的人虽然极力克制,但他却能体会她身体深处的颤动,手搭在她肩上,冷静地回答她,“柳泰被割了头,而他身边躺着的两位夫人,也被利剑毁了容。”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我去看尸体!”她更紧地抓住夏侯君曜的手臂,仿佛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扑腾着抓住了稻草,就说什么都不肯再松开了。
“好,朕带你去。”
夏侯君曜应允她,吩咐宫女把狐裘披风拿来给她披上,考虑到她的腿还不能随便走动就把她懒腰抱起,走出干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