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宫的马车上,璇玑坐在夏侯君曜身边,一路无言。她靠在软垫上,慢慢觉得怎样坐都不舒服,反覆调整了几次姿势后还是难受,于是索性站起来。脚刚站立一半,膝盖就不自觉地弯腾下来,夏侯君曜立即站起,把她搂在怀裏。
“怎么?腿疼?!”他盯着璇玑的腿,扶她再坐下,二话不说就要去撩开她的裙摆,查看腿上的伤势。
柳璇玑见他如此,伸手阻止,“你是皇上,九五之尊,不能做这样的事。”她虽是第一次穿越第一次见真正的皇帝,但在古代就只有女人帮男人脱袜子的规矩,哪裏还有男人为女人屈膝的?
“朕也是平凡人,怎么就不能做?”夏侯君曜把她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拿开,放妥在软垫旁,反问着就脱了她的绣花鞋,把袜套取下。
修长细嫩的小腿上,大块纱布从膝盖处一直覆盖到小腿肚,原本白皙干凈的纱布此刻却隐隐显出血红。夏侯君曜颜色一凝,欲伸手去扯开伤口上的纱布,可刚下手却见柳璇玑把腿移开,她快速拉下衣裙遮住小腿。
“伤口没什么好看的。”她轻描淡写,以前杀手的生活已经让自己习惯,有伤口即使很疼也不能叫唤出声,默默包扎等待痊愈。
“璇玑,朕一定给你找到解药,很快。”夏侯君曜心裏暗骂太医院那帮没用的东西,找个解药都花了将近两天时间,到现在还没半点消息。
柳璇玑见他脸上关切的表情如此真实,马车裏的烛火明暗不匀,照在夏侯君曜脸上,像极了刚才在花园裏那个低头垂眸不停喊着“阿璇”的男人。
“慕王他的腿好了么?”刚才他原本是打算去大厅等她,可一想到三天前长剑入她心臟时的场景,两脚就挪不开步子,于是只能隐于树丛后面。
说来也可笑,他堂堂西凉国的皇帝,有朝一日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提到夏侯君辰,璇玑刚刚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凝到一起,“不清楚。”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来都没有参与他的事。刚开始明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慢慢地却本末倒置地失去了所有。
“璇玑,你要任何朕都可以应允你,唯有一件事,你别踩了界。”她不愿说,他也并不勉强她,慢慢帮她套上鞋,继续说,“你进了宫,就不再是慕王府的人,不能再和他扯上半点联系。”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心心相念的女人,心裏藏着别的男人,更何况他是帝王,对于忠诚,眼裏更是揉不进半分沙子。
绣花鞋的鞋头刚套到脚板,璇玑一脚就把鞋子踢开,它重重摔在马车的木板上。她脸色立即大变,“你以为没有他,我就会喜欢你么?!”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他依旧笑着,不因为自己踢了鞋子而大怒,反而又重新捡回,抓过她的脚,替她穿上。
等穿完,抬手放下她的裙摆后才回答他,“你再喜欢他,也不可能得到。朕了解皇兄,他可以为了野心抛下所有。”全天下的人都称现今皇上和慕王亲如同胞兄弟,谁造反也不可能轮到夏侯君辰身上。
可——
“你知道……”柳璇玑面露惊讶之色,夏侯君辰谋朝篡位的野心他竟然一早就知道么?那为什么还能好好的相处,而且她看得出来,他对夏侯君辰的敬重不是装出来的,有哪个傻瓜皇帝会把边关三省的兵权交在一个预谋篡权的王爷手上!
“朕没有皇兄那般深的心思,但也不能说明朕就是傻子。”夏侯君曜从看她的眼神裏终于也确认自己长久以来怀疑的事,他缓缓站起,退回到对面的车座上,“可是璇玑,你知道朕现在是怎么想么?”
“朕就想,如果能拿整座江山换你一颗心,那也很是值得。”这话说的一点都矫情,就像在慕王府后花园裏,他对夏侯君辰说的那样。如果是他,一定不会舍得把她丢开,一定不舍得让她怨恨上自己。
这些话,柳璇玑站在长廊上,顺着风时都听清楚了。可那又怎样?
她冷笑道,“皇上,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何止困难千万倍。”男人的承诺,她怕是这辈子再不会轻信了。
对于夏侯家的人,她没有任何的想法,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李晴,然后去云游天下。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朕今日说的话一点都不儿戏。”夏侯君曜脸上的笑容依旧,似春风,看在眼裏能让整颗心都慢慢地暖起来。璇玑无意和他争论这些事,稍稍挪脚,腿上的疼依旧清晰。
她端了旁边的茶水准备喝,突然马车一阵颠簸,手裏的茶杯就落到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她的裙摆上都是大片的水渍。夏侯君曜立即拉过她摔入自己的怀,见她瞬间转白的脸色,就知道茶水溅到她伤口了。
璇玑顺势倒在男人怀裏,不挣扎,看着对面地上被摔成几瓣的茶杯,嘴角隐隐作笑。
“我有个办法,可以解紫荆棘的毒。”感觉握着腰肢的大手不由一紧,她随即抬头对上夏侯君曜的眸,坚定道,“我可以再跳一次麒麟峰,说不定就又能遇到给我解药的隐士了。”
“开什么玩笑!”夏侯君曜刚才被她提起来的希望又因为后面一句话重重摔到地上,他怎么可能再让她去跳一次麒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