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颉依旧穿着绣着竹和莲花暗纹的黑色长袍,站在泳池边看颜休在水池中如鱼一般灵活地游动,而这些天专门服侍颜休的少年手裏就拿着毛巾在旁边安静候着。
突然,颜休从水中钻出探出头,从水中伸出湿漉漉的手抓出他的脚踝,袍子尾端被自己打湿一片,时劼不悦又无奈地皱起眉心。
有点像恶作剧又有些像报覆,总之看到时劼不开心颜休就开心了。
其实,从颜休标记过洛弗因开始,记忆就如同潮水在慢慢回溯,加上这些天的治疗和时劼提供的一些资料,她的记忆渐渐恢覆了七七八八。
时劼能理解洛弗因不想让颜休恢覆的缘由,单纯、温暖、容易对人产生信任,很像是颜休最开始进入皇宫中的样子,尤其是长到一定年龄,对她的那种赤诚会更加渴望。
像裹上一层层保护壳一样,随着记忆的恢覆颜休变得越发冷静自持,看人的眼神也逐渐冷漠淡然,身上属于王者的高贵傲然也愈发明显。
她扬起一边的唇角笑了一下,然后一跃从泳池中爬上来,毫不在意地展露泳衣包裹住的修长曼妙的身材,明明前几天还是服侍洛弗因的仆人,现在一副天生上位者的模样,很自然地接过少年手中的毛巾,倒是少年羞怯不知看向何处地后退了几步。
她先是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包裹住身体,坐到躺椅上慵懒地打开光屏,利用女王特有的密码,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政府内部通道才能看到的资料。
颜休表现出对时劼毫不在意的状态,先是惹不开心之后就晾着他,直到时劼咳了一声表示存在之后,她才不急不慢抬起头,眼皮半抬,“怎么,老师有事?”
时劼瞇起眼,但是没有生气,倒不如说这样的颜休才是他熟悉的,甚至是喜欢的。
他喜欢聪明的学生,在教颜休年纪尚小教她的时候,颜休问时劼,“老师,为什么你教的内容和宫中的老师教的不太一样?”
宫中只会教语言、历史和管理学等社科类内容,在时劼这裏,颜休要学的内容更多更为深奥,包括数学物理和哲学等帝王其实并用不到的东西,让她感到学业繁重压力很大。
“他们希望你聪明,又不希望你太聪明。”
聪明的帝王不会做事过于偏航,而过于聪明的帝王不容易掌控。
元老院需要的是一个完美听话的傀儡,所以他们理想中的王族,应该是在外礼仪满分在内老实顺从的美丽人偶。
“像你这样的小家伙,在羽翼丰满之前,在这宫中首先应该学会韬光养晦。”说完,他用手指蘸取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干卦,随着他每画一笔,便念出一句卦辞。
“潜龙勿用。”颜休在宫中没有强大的依靠,若想生存,应忍时待机,等待下一步行动。
“见龙在田。”
找到合适的时机崭露头角之后,要主动去接近能帮助到自己的人。
“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作为帝王的才能引起人註意之后,更应日夜警惕,发愤图强,防止灾祸上身。
“或跃在渊,无咎。”当颜休才能尽显时,她的兄长自然不会容她,要么跃而上,要么退于渊中,见机行事,重点在于把握时机。
至于后两句,飞龙在天和亢龙有悔,则是在预言颜休上位后的状况,开始能够大展鸿图,可是到了一定的点,势必会下降,知进忘退会后悔。
这几年的死遁,就是颜休计划了多年,为自己谋求的一个置死地而后生机会。
时劼算出她有帝王相,也算出她不会一帆风顺,势必会有一次大的挫折。
现在命中的坎已经度过,如何顺风而上回到原位是另一件事。
这些都是洛弗因所不知道的,时劼拿起另一块毛巾,无奈地替她擦干还在淌着水珠的发尾,他吩咐少年离开,水边就剩下他俩,时劼坐到了她旁边。
“你家omega在门外找你,等了一会儿之后,被我拦回去了。”时劼保养很好的手柔柔按住颜休还在翻动文件的手,强迫她正视自己。
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一如颜休十岁那年见到他的样子,她在心裏啐了一口老妖精,这些天为了让她恢覆记忆,吃药、扎针、检查各种手段用了个遍,颜休怀疑,但凡有人说有用,他连电击都能用到自己身上。
最主要的是,他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当她想起自己和洛弗因的关系,想要回去找他的时候被软禁不让离开,明明她是女王,在这裏一点自由的权力都没有。
看颜休表情愈发冷漠,时劼笑着问她,“生气了?心疼了?”
颜休抽回自己的手,元老院在颜休那两年的打压下,势力已经大不如从前,而最重要的枢密院,相比于洛弗因更听从时劼的话,她冷笑道,“岂敢,现在这个国家实际上是老师做主,你可有把我这个王放在眼裏。”
时劼没有恼怒,反而一幅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其实,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的手拂过颜休脸颊侧的碎发,眼神裏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情。
“我可以让你见他。”他在颜休的侧头躲闪下收回了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及,我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