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很快得到了姐姐的响应,金羽毫不犹豫捞起袖子,要扯一个人问那两人住哪儿。
金簇跟在后面,却是若有所思。
他还有话没告诉金羽。
他知道他姐姐心慕那个叫董博的家伙,可偏生因为如此,他便见不得董博痛快。他年纪不大,武功也寻常,当然无法叫董博吃亏,但既然董博在乎的人在他面前,他假如不做什么,那简直是对不住自己。
于是他觉着应该把那两个家伙羞辱一顿,令他们难堪,便也令董博面上无光了。和姐姐不一样,他晓得山庄的人平日裏输给他都是有意让着他,但他也相信承欢男人足下的家伙肯定没有本事,而即使真的打不过了,他转口说他们欺负他,结果也是一样的。
金簇想着嘴角便翘起来了。
金羽本想直接喊叶城与谢回出来的,然而金簇却拉住了她,说那会惹人疑心。
然而叫人传话的后果便是来到他面前的只有叶城一个人。
金簇看了金羽一眼,姐姐没有当即发脾气叫他松了一口气,但如此情况也并非金簇所想见的,他毕竟年岁还小,不由直接问了出来:“怎么只有你?”
叶城好似没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善,还笑了笑:“我师弟身体不适。”
事实上,当初钩吾山庄弟子说山庄少庄主和大小姐说想要结交朋友讨教武功,谢回当即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他说:“弱者总是有太多群聚的理由。”
叶城对结交朋友兴趣其实并没有太大,但毕竟在人家山庄裏白吃白喝白住,他还是很难理直气壮的。
更何况董博有意前来结交,每次都被谢回出言讽刺,亏得他还是江湖前辈修养好才没出手揍谢回,但确实来的次数是很稀少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被扫地出门还是很简单的,实在不可摆谱。
金簇不太满意地打量着叶城,目光却落到他所背着的剑上。
山庄的弟子并没有固定习练的武功,因为他的父亲认为他们还没有习练镇派武学的资格,便暂且让他们练习一些非常大众的武学,请了些高手教导他们,而金簇所习练的正是一门剑法。
作为剑客,哪怕只是刚入门的剑客,总是会留意别人的剑的。
那是一把十分吸引眼球的大剑,但江湖上使大剑的人虽不多,却也不算什么稀罕的,然而这把剑却十分令人稀罕。
沈而不浊,古而不朽,冷光湛然,细致的纹路在月色下反射出锋锐的颜色,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金簇眼珠子一转,见不到谢回的懊恼便下去了一点。
他说:“都是习剑之人,不如我们较量较量?”
然而叶城看了看他,好似踟蹰了一下,最后慢吞吞地说:“这……不太好吧……”
金簇心下更是不屑——这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个连小孩子都不敢比试的孬种!也怪不得非要吃软饭!
这下金簇是非要拿到他的剑不可,他是一庄少主,做不出夺人财物的龌龊事。但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失去剑本身就是耻辱。
而假若他夺了他的剑,又是因为技不如人,谁都不能责怪他,这家伙只好同钟悦哭诉,钟悦听闻是董博的师妹,遇到难事,只好向董博哭诉,到时候,董博就不得不低头——想到这裏,金簇就非常快意。
如今对他来说只有一个问题:如何让她的姐姐之后不识破他?
金簇还在寻思,金羽却已经不耐烦了:“大男人婆婆妈妈做什么?!要打就打!”
而金簇已经习惯了做姐姐身后的赔笑之人,他接着说:“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江湖上习惯以武会友,尤其是我们小辈,试试手下斤两,只是表达友善的一种方式罢了。”
叶城怔了怔:“这样的吗?”
他片刻的怔忡很快被金簇捕捉到,他脑中好像有火花擦响,他明白了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楞头青,于是很快地接口道:“这是常识,你竟然不知道?”
叶城“哦”了一声,又有点苦恼地问道:“可你们年纪比我小,我赢了总是胜之不武怎么办?”
“互相交流武学而已,不论输赢,”金簇气都不带喘的,他不信连切磋都不敢的人能胜过他,但为了稳妥,他还是补充道,“实在不行,我姐姐也可以一起上。”
他口气看起来十分勉强,但实际上,虽然他们姐弟并没有学到镇派武学,他们的母亲却是担忧他们平日的安全,叫他们习练了一套步法,两人配合,山庄内便未曾见过敌手。
叶城无可推辞,慢慢地嘆了一声气,很勉强地应道:“也行吧。”
这比试终于成功商定了,金簇也悄然舒了一口气,金羽在此时却卒然跳出来,手指指着叶城,说道:“光比试还想请本小姐?我要彩头!”
金簇赶紧拉住金羽,正气凛然道:“互相切磋,交流武学,又不是打赌,要什么彩头?”
他可是想好了,一旦叶城落败,他便借着叶城颓丧的气势去以指导叶城武功的名号去接过他的武器,而后扯些高深的叫叶城认为他和那把剑不匹配,而后他就以请教高手之名威胁董博——嘿!
叶城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金簇无端口中发干,心裏发慌,他苦思冥想要说点什么,叶城却终于开了口。
“我听说还有一个常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叶城慢慢地说,他说得有点迟疑,好像真的很茫然一样,“既然是互相交流,那胜者自然能指点指点败者,是吗?”
金簇总觉得哪裏不对,可在这莫名的窘境之中,叶城的话语却给了他一丝愉悦,使他脱口而出:“这是自然——但一般而言,我们师父指点他人会用那个人的武器指点的,我虽不怎么赢过,可看来便是这样一回事。”
叶城微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