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簇的脸更白了,他盯着叶城,嘴巴一鼓一鼓的,却什么都没敢说。
陆沈还未来得及维持纪律,但西面林间好像突然闪过了什么,他与叶城同时望了过去,一瞬间,他的神色凝重如积雨的天空,瞧见路过的钩吾山庄弟子急急附耳说了几句,并回头对叶城道:“改日再向小兄弟登门致歉,在下有些急事,先行一步。”
那变化不过是片刻之间,叶城望着他迅速掠走的身影,若有所思道:“这些门派的大师兄就是那么忙的吗?”
接手的钩吾山庄弟子也看着陆沈,低嘆一声:“是我们不成器,才叫大师兄那样忙碌。”
叶城倒不好说人家的事情,只好转换了话题:“你们大师兄武功很好。”
弟子面有得色,道:“那是当然!”
叶城话锋一转,又道:“但看你趁手武器,你与他武功大不相同。”
“嗯?你不知道?”弟子步子停了停,“我们门派只有一门镇派武学,然而那本武功是残本,师父说,功力稍弱便极易被带着走火入魔,需得有足够的武功修炼方得接触。所以我们都自行挑选一些武学作为过渡……当然,第一个学到那门武学的,肯定还是我们的大师兄啦!”
叶城看着弟子,他的眉宇裏竟是一片坦荡之色,这与叶城从前见到的同门关系大有差异,于是他又问道:“旁人先你一步,你也不会觉得气恨?”
弟子还想了想:“是旁人可能会,可大师兄不一样啊!我们大多数是大门派不要、或者是只能做杂役才来的钩吾山庄,大师兄是父母双亡流落江湖之时就被庄主捡到,他分明天赋就比我们高得多,又不想旁人认为庄主有所偏私,因此什么都做得最好,他如此拼命,我们焉能小人之心?”
叶城辞别了钩吾山庄弟子归来,他腰上挂着一把剑一条长鞭,走起路来都叮叮当当的,手裏几枚金钱镖抛起来又接住。
谢回正在研究毒药,听得声响看向叶城,他的目光落到叶城身上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无以覆加的鄙视:“来这裏改行卖艺了?”
“不是……”叶城摸了摸鼻子,有点忧愁,“我做了件略丢人的事情。”
“还有能让你觉得丢人的事情?”◤
叶城没理他,嘆了口气:“我去脚踢了一下北海幼儿园。”
谢回却是有些讚赏地看着他:“有点长进了啊!”
叶城沈默了一会,诚挚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道德下限抱有期待。”
桌上谢回摊开了些瓶瓶罐罐的,叶城看他估计在研究毒,便顺手将金钱镖放在案几上:“给你带了几个东西回来玩!”
谢回近日不想出门,因为一旦出门不是董博他们无事找事的约会寒暄,便是无知之人的试探追问,因此闷在房间思考淬毒之事——也不知是想对谁用这些东西,又或许是不知何处而来的记仇使他越发有欲望炼制这些东西。
他对叶城的收获十分满意,接过金钱镖稍作观察,就直接用它来作试验,叶城自然而然就凑到一边看。
叶城甚至还能发表评价:“你用‘麻筋散’的话,先前的‘碧鸳盟’之毒岂不是被麻筋散的药性遮盖住,如果要又麻又毒的,难道不是还有别的那啥吗?”
“那个叫剎那白首,”谢回小心地为金钱镖淬上毒,他如今心情尚可,却也不忘嘲讽,“我这样是骗骗像你这样一根筋的,麻筋散性疾,且稍微分散碧鸳鸯的效用,旁人粗看只以为中了麻筋散之毒,麻筋散虽烈,但并非无解,那群傻子就可以放下心来,等他们找到麻筋散的解法,碧鸳鸯早就开始生效了。”
谢回此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此温柔,如此动人:“他们想揣测老子用什么毒,还早了一百年。”
陆沈进门看到就是这般其乐融融的场面。
美人在灯烛下语笑嫣然的模样令人动心。
但这个美人是个男人。
这个美人轻描淡写地吐出的语句,比他是男人这个事实更叫人不寒而栗。
美人旁边的叶城同样姿容出色,他器宇轩昂,一派正直。叶城很早就註意到他的到来,却一点避讳都没有似的,朝他笑了笑:“诶……一起来玩玩吗?”
作为钩吾山庄最出色的弟子,他需要镇得住场面,需要稳重,但此刻他的内心就像风吹打后的城墻一样,裂了一块又一块。
玩什么!跟你们一起讨论怎么阴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