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拍了拍门,门上簌簌地落下许多灰来,叶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他拍门的声响持续不断,对门那户人家很快就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来,然而对方看了看叶城身上那一把大剑,又赶紧缩回去。
叶城知觉灵敏,却是立刻转过身来,看着对方眼睛发亮:“周叔!”
那人的动作停住了。
叶城蹬蹬蹬走过去,笑着指向自己:“我是叶城!你对门叶家!老大!花姨腿脚好点没有?”
周叔终于打开门走出来:“是你……”
叶城笑得更灿烂了:“是我是我,我回来了。”他微微低下`身来,又问道:“我娘呢,怎么那边半天没人应?”
周叔沈默了好一阵子,沈默到叶城的笑都不自觉收住了,他才慢慢地说:“你娘……早几年就搬到柳叶西一裏去了。”
叶城怔了怔:“搬家了?”
周叔点点头,目光落到叶城身上,有些意味深长,说道:“你们家是有造化的。”他说罢摆了摆手,又关上了门。
叶城大约知道周叔为什么会说他们家有造化,叶城是记得柳叶西一裏是什么地方的,那裏比这裏好多了,道路是宽的,可以给马车过去的,房子也是敞亮的,气派的,他们家能搬到那裏去,自然比待在这裏,他娘连临盘前都给人做绣品、却一个月只有一天能吃上肉境遇好得多。
他也相信他离开后他的家人不会过得太差。
他有一个鲜少回家、每逢回家都是带着一身伤几乎神志不清,而又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突然离开的父亲,而即使是这样的情况,面对拮据的处境和流言蜚语,他们一家人也坚韧地活了下来。假使有一个好点的机缘,他们肯定不会一直过着那种生活。
叶城放了些心,脚步也更加轻快了。
他一路行至柳叶西一裏。瞧见人便问知不知道一家姓叶的人家。
他们家最近好像过得不错,街坊邻居也是认得他们的。
“叶家?叶恒?”
叶城连忙点头,叶恒是他弟弟的名字:“是是是,就是那个叶家。”
“在前边呢。”阿婶指着路,又看了看他的剑。
叶城对这些目光已经习惯了,他友善地笑了笑,大步走向阿婶指向的地方。
他一路奔走,终于到了此刻,他竟然不敢抬手。
他哪怕面对对手都不见得心情有一丝波动,可是此刻他的心跳都几乎从胸腔跃出来。
要镇静。
要平常心。
他拿出师父们教他们面对强敌时调整心态的口诀,调息了好一阵子,这才叩响了门。
这一回裏边倒是应得很快了,他听觉也前所未有地敏锐,听到了放下什么物件的声响,披衣的声响,足履行走在地的声响,衣料擦过门沿的声响,他甚至能够估算到需要几步对方能来到他的面前。
五,四,三,二,一。-_-!
门开了。
面前的妇人穿着色彩柔亮的衣裳,肩上绣了一朵海棠花,那是叶城很熟悉的掩盖补丁的绣法,她头上已经能见星星点点白发,面上也有风霜蹉跎出的皱纹,但叶城见到她一瞬间大脑一阵空白,声音绕过他的思考发了出来。
“娘——”
那妇人却是怔怔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叶城的心情在她怔然的神情裏慢慢平覆下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娘,我是铁蛋。”
他小的时候身体不算好,他的小名是他爹顺口起的,说这样命贱,能活。
他母亲好像还在愕然中,叶城为了缓和气氛,又跟着说了一句:“这些年爹爹可曾回来?”
妇人的面容却宛若褪尽了血色,一瞬间苍白了下来。
她颤唞着立刻关上了门。
在那有些磕磕绊绊地扣住门锁的声音了,他听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
“我只有两个儿子!”
直到日暮西沈,那扇门都未曾再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