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贩剑吗
◎叶城:我只想当一个鹌鹑◎
随着各方英雄大侠的陆续抵达,论剑之会终究是顺利启幕。叶城因为只是董博带来的一个“朋友”,所以被安排在角落中,于是他很从容地吃起了五香花生,还四面环顾了一圈——
他虽然不能像谢回一样单凭特征认出从未见过的人,但也能从他人的步伐、呼吸大约判断出对方的武功,此处的确是高手剑客的盛会。
而此事虽是剑道魁首所牵头,实际上秘籍却是出自一个名唤苍岩的用剑门派。这苍岩派祖上也曾阔过,如今虽然声名不显,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既然愿意分享他们门派秘传剑谱,剑客们自然欣然受之。
叶城观察以一圈,并没有发现郁轮袍,体型相近的都不多,可这座城中已无他事,郁轮袍会藏在何处?或者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秘籍,而是来到雅池别院的谁?
只是如今重要不重要的人物都在这裏,郁轮袍若是想大闹论剑之会,肯定要到这儿来,而要暗杀谁,那也得这事完了才有机会,叶城嘆了口气,将背一靠,决定先把这个论剑之会的热闹给看了。
因为修覆剑谱多少也算一件雅事,论剑之时也当是剑客坐而论剑,论剑之会将来客们安排至一座剑室之中,四面环绕座椅,中有略高的平臺,安置着一面屏风,屏风一片雪白,只有左侧画着人体的经络图,周围还有些笔墨,看上去到时候剑谱中所有记载都将会覆现在那屏风之上。
那位叫宗政岳的剑道魁首稍微露了个脸,说几句练剑心得便离去了,而后上到臺中的是一个灰袍男子,此人看来约莫三十有余,这本是大侠们的黄金时代,可他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有些矮胖的身材,显得毫无大侠气质。
“在下苍岩派长老常山,”灰袍男子道,“鄙派以剑术闻名,传承有内功岿然劲、剑法岳峙剑式,承蒙江湖兄弟看重,在世间留有薄名。半年前,弟子在祖师故居发掘到一本残缺剑谱,我们高手稀少,举门派之力都难能将残缺秘籍完全恢覆。一派传承离不开武学,可无法使用的武学却毫无意义,如今各位高手能给我们几分薄面,是苍岩派之幸,此番苍岩派定不藏私,万望各位也一展剑术风采。”
众人纷纷叫好,常山也不再客套,他点了点头,两个身着与常山一色服饰的少年剑客便走上臺来,常山道:“苍岩派后辈申雨、龚春,他们将在此处演示剑招。”少年们似乎从未见过这样多高手,抿着唇,手裏不住抚摸剑柄,看上去万分局促。
常山执起笔来,又道:“而我将在此处覆现秘籍所传。”
他先是展示起初他们已经修覆的部分。这本剑谱以山峦为引,雷霆为纲,起手势便隐含风雷,气象不凡。而两个少年在一旁,一人以剑法上的招数演示,另一人配合着餵招,他们武功虽然不高,但展现出来的剑法足以叫人们屏息凝神,全心註意。
一时间,剑室中静寂一片,只余剑刃划动的风声。
人们正看得出神,少年们的动作却戛然而止,有性急的剑客喊道:“怎么不继续?”人们纷纷附和。
少年们手足无措,常山道:“因我们之力,剑谱也只能恢覆到此处,下一招的关窍,我们如何都想不明白。此招名为万壑争流,只有残缺图形註记……”
常山随后背过身去,在屏风上默出图形,少年抬起剑来,因图形上的动作无法承接上一招而仓促收势。人们观察着图形,默想之前的招数,也苦思冥想起来。
忽然有人叫道:“有了!”他双手一合,站起身来指点起少年招数来。少年试着按他的指点用出来,但下盘有些不稳,便又有人喊道:“不对,应当是这样!”
根据他的改良,这一招果然能够顺利承接往前的招数,人们的情绪因为亲历一本传世武学的覆原而越加激昂。
而后苍岩派也一招一招将残缺之处演示于人,到了后来,招数越来越险,变化越来越覆杂,武功不高的少年们对人们的提议显然难以完全消化,便有人跳上臺去,道:“下去吧,让我来!”
“下去!下去!”
少年们求助一般看了常山一眼,常山点了点头,少年们只好依言走到臺下,将空间留给跃跃欲试的剑客们。他们脸上涨得通红,到了臺下似乎也无立足之地,却是有个少女站起来,引他们坐下。
人们本以为这是雅池别院中人,然而与她一同起身的人却是那个声名鹊起的君此寒,这个少女,莫非就是鸣海斋主那个籍籍无名的女徒弟?
少女柔声道:“这套剑法取山峦之势、雷霆之力,越是发掘越是艰深,到了此招,便开始便以足下、手腕发力,内力自胸腹到上臂运转,虽看似以力压人的招数,却因为变化的急骤而需得内力的巧劲,从这裏到那裏的变化,要用出这一式,习武多年的高手恐怕都难以淋漓尽致,两位年纪尚小,能演示到这一招,已然很了不起。”
少年们紧张的神色终于散去了一些,他感激地看着少女,终于坐了下来。
而臺上的剑客关註的却不是那两个少年,而是他们纵然武功不错,真正握剑演示的时候,似乎也难以得到自己所预想的效果,只有等到少女那一席话出来,他们才明白自己欠缺在何处。
——这个少女看上去柔柔弱弱,竟能比他们更快察觉到剑术的关窍!
剑客凝神又试探道:“假若此招之上是这套剑法的第四式和第七式呢?”
少女微微一笑,并不介意他的试探,将剑法的变化诀要娓娓道来,甚至举以其它门派的剑法作为例子,深入浅出,叫人顿时醍醐灌顶。
剑客沈默良久,嘆道:“姑娘见识气度非常人可比,不愧是鸣海斋主门下!听姑娘一席话,在下受益匪浅,只是不知姑娘能否上前演练一二?”
众人也纷纷惊嘆,想要看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女的本事。
温雪怀面上有少许为难之色,是君此寒走到她面前来,冷声道:“师妹自幼体弱,无法习武,见笑了。”
君此寒脸色很不好看,众人也不敢多说,只觉万分惋惜。不过人们如今的註意力终归还在秘籍身上,很快他们就放下了这一段插曲,将剑舞得虎虎生风,在温雪怀的提点下,他们很顺利便将剑法演示下去,而因为他们的内力深厚,屏风都几乎被他们的剑风给掀飞了。
不久之后,雅池别院不得不派人过来,指示道:“要打出去打!”
于是人们便换到了雅池别院湖中平臺继续论剑,幸而这个季节湖中只剩下几片枯荷,高手们的论剑最多也不过斩断点莲蓬、掀飞点荷叶罢了。
只是剑招越到后边越为困难,到了如今,纵然是温雪怀已然点出关窍,高手们上前演示,都无一能发挥出剑谱中应有的剑意来。
但已经是破解到此刻,人们哪儿肯放弃?
他们只好一个一个怂恿上来,指望瞎猫碰到死耗子。剑客们上来试验,然而不是握不稳剑便是使不上力,甚至还有人直接栽倒,竟没有一人能还原剑招。
终于,有人看着那个神情冷漠好似游离在热烈气氛之外的君此寒——他们从一开始就很想叫君此寒上来一试,但他一脸生人勿近的神色实在很让人心头发虚:“君少侠武功闻名江湖,何不来一展风采?”
君此寒竟没有推辞,微微一点头,便提剑上臺来。
他剑未离鞘,轻轻一抬,剑意却宛若山雨欲来,万山将塌。当他的剑提起来的时候,周遭都失去了声息。
他并没有只演练那一招,而是从剑法的起始开始,一招一式宛若行云流水,内力的流转、剑势的承接浑然天成,他未使上十分力气,只不过轻描淡写地一招一式演示着,可与他对招之人却步步败退,最终弃剑而下。
很快,他便演示到了那难住众人的一招,人们屏息凝神观察着,而君此寒一剑斜出,剑风所过,湖上的残荷都纷纷碎裂!
漫长的沈寂过后,叫好声如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