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阵错愕,明聿却道:“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先回去,事成再给好处你。”
谢回点点头,纵身一跃,人便隐藏在树影裏跟过去了。而叶城是必然不会走开的,也跟了过去。
然而只是这片刻的犹疑,他们已然来晚。
秋夜庭院裏,温雪怀手中握着一枝海棠,折断了枝,在月色下犹显苍白,恰如她雪白的裙裾。可她胸口被一剑穿过,血色蔓延开来,却是万分浓郁的花朵。
那一把剑叶城不敢忘,那把剑的主人叶城也难以忘怀。
——郁轮袍!
叶城猛地跳下墻来,郁轮袍听到动静,稍微犹豫了一刻,抽出剑来,血花四溅中,第二剑又要补上。
“当——”
巨阙已出,横在少女身前。
叶城拄着剑,咬牙道:“我你都没有杀,就不该对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动手!”
“滚开——”郁轮袍的声音低哑而黯沈。
叶城为这声音一惊,他猛地抬起头来,却发觉郁轮袍的眼中仿佛染满了血色,宛若地狱裏的修罗!
他已出剑!
叶城不敢怠慢,他伤未好全,几剑连出方才消弭郁轮袍的攻势,对战之时,他的反应分外敏锐,他能感觉到郁轮袍的呼吸、少女血液的温热黏腻,远处别人被惊动的声息,还有——
瓦片被踏碎的声响。
叶城心下一惊。
谢回的武功谁不如他,但轻功之类乱七八糟却没有比过谁差,他怎会露出这种破绽!
谢回在墻头树影下。
他捂着胸口,胸膛急骤起伏,呼吸絮乱而粗重。
他甚至控制不住步伐,从墻头栽下来,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叶城从未见过那样狼狈的谢回!
“他……修炼归阴决,”叶城手中的温雪怀声音破碎,她却很努力地看了谢回一眼,“那人、身上是……正好相对的武功,功力弱者,会被压制、吞噬……”
叶城纵然知道自己过去也帮不上忙,却还是勉力前去探了探谢回的脉息,他的内力絮乱,果真是正在被什么压制、吞噬的气象。
叶城满心堤防,可郁轮袍此刻竟没有继续动手。
他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了,垂着眼看了他们几人片刻,纵身跃起,消失在院墻之外。
温雪怀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谢回的状态也很糟糕,叶城是如何都不能追过去的。
但好在郁轮袍一离去,谢回的内力便缓缓平覆下来,叶城方才松了一口气,却有人撞破院门进来,失声道:“雪怀——!”
他看着庭院裏的乱象,一剑出鞘,指向叶城,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近乎嘶哑:“你对她做了什么?!”
而后,听闻动静的江湖人们也赶了过来,他们望着几乎失态的君此寒和抱着温雪怀被剑尖指着的叶城,一时间也难以分辨什么情形,庭院更为嘈杂。
谢回现在倒是慢慢恢覆过来,他靠着墻,也没拿捏什么断云楼楼主的派头,只是说:“那是你的师妹,外人比你更先发现她可能有事,你又何来的脸去质问别人。”
君此寒的面色更为苍白,他并没有察觉这个人什么异常,只一意看着温雪怀。
叶城用手拂开了他的剑,将温雪怀放到他的怀裏。
“不是他……”温雪怀此刻已经很难睁开眼睛,她气若游丝地说,“他……救了我。”
君此寒嘴唇颤唞,说不出话。
温雪怀艰难地抬起手来,碰了碰君此寒的脸颊:“师兄,我很好……”
她还想笑一笑,可痛苦和黑暗吞噬了她,令她没有任何控制躯体的能力。
她很好,她命途短暂,只会成为别人累赘,可仍有人护她爱她,在生命的最后,她还能看过很多很好看的风景,很多很有趣的人。她看到了传说中的江湖与侠客,合上眼的时候她在从小敬慕的男子怀裏。
大概,唯一有一点遗憾是,恐怕如今的样子,不会让师兄很放心吧。
她真的很好,她最后一个愿望是希望他不要在意这样狼狈的离别。
少女如被折断的花一样失却了生机。
叶城一手一身满是血,他却无暇顾及,只註意着谢回的状态。
然而人群之中又是一阵嘈杂,叶城听到有人惊呼道:“是了!是那个冒牌货!”
“真正的断云楼楼主被人虏获困锁,耽搁了行程,方才才来到雅池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