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有点奇怪,他要是做了什么蠢事,谢回定然能以十分婉转的修辞来制造出恶毒的嘲讽,然而谢回这话实在朴实无华得过分。
谢回也跟着上了树,树梢摇啊摇的。
叶城腮帮子鼓起来,看着远方。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树上的蝉在大喊大叫。
不知道寂静了多久,谢回突然朝叶城挪动过来,拍了拍他的腿:“餵,你怎么了?”他的手很快收回去,叶城转过头去看他,谢回好似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但他很快也反应过来,抬起下巴,冷酷地看月亮。
月色下谢回的轮廓精致得像人偶,叶城有时候觉得他太漂亮时会想,恐怕造物主是只将美貌与恶劣加诸于他做成了这样的物件,而忘记加入人间的感情。然而如今的谢回却是别别扭扭朝他伸出手,又转头装作一贯的漠不关心,他那些难解的怒气和酸楚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叶城其实也没想过自己的喜怒有一天会如此轻而易举被操纵——对方可从头到尾都没做什么。
叶城终于嘆出一口气,沈默了半晌,心思疯狂转变,最终只生硬地说:“你跟他相处得好像比我在一起还好。”
谢回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嘲讽很快就安排上了:“我错了,我以前说你是肌肉充作脑子的莽夫,没半点思考能力,如今看来,你还是好好用肌肉塞满脑子比较好——我怎么着就跟他相处好了?”
“你——”叶城被他理所当然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忿然道,“你跟他挨得特别近!你舍不得对他用毒!”
谢回更错愕了:“等会儿,你就因为这些事情不高兴?我为什么挨得近你不知道?这能算什么?我前些天跟你十万八千裏,我就能不罩你不成?我跟他天天在一起,莫非你还觉得他比得上你不成?”
叶城听他说了一连串,只觉得心跳一下下覆苏了,跳得老快,好像就要跃出胸口。他那些硬邦邦的情绪都软了下来,瞧着一脸理所应当的谢回,千头万绪,在对方面前只化作一句话:“要吃糖吗?”
“要。”谢回果断伸出手来。
叶城今天带的是柚皮糖,谢回终于放弃和叶城算刚才那笔账,一点耐心都没有,简单粗暴嚼碎吃了下去。他还一脸戒备地盯着叶城,看得叶城有点心头发寒之后,才质问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叶城比了比自己和谢回的距离,而后又发觉毫无参考意义,道:“大概……吧?”
“肩膀也宽了点,”谢回依然审视着叶城,最后下了断语,“果然只剩下脸了。”
叶城有气无力:“你说啥就是啥吧……”
谢回跟他纠结了一番皮相问题,终于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来?”
“唔,之前你不是被郁轮袍压制得有点问题吗,我去调查了一番,如今想提醒提醒你,”叶城看了看树下的君此寒,决定省略前因,“他的功法对你是天克,他的武功实在太高,你没办法对付他,最好绕着走,我这裏有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不过对你而言,一直带个人流落在外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知道,”谢回道,“朱雀狱那老小子想利用我和左使两败俱伤平衡势力,然而我毫发无损,左使是被明聿做掉了,如今我回去狱首当然想要对付我,那我先得找到君此寒身上他想要的东西,寻找可利用之处,分化狱首的势力。”
“然而你没有找到。”
谢回并不介意承认暂时的失败:“没有,身上全搜过了,没找着,也没有什么可能携带的机关。”
叶城思忖片刻,说道:“没有吗?他的身上呢?纹身藏宝图之类的?”
“我也把他剥光看过,那时候还被人瞧到了,晦气,”谢回思考了一会,道,“不过你提醒我了,我记得谷裏那本书说过,有一种纹身,得在人情热之时,床笫之上方才能显现图案,或也有这个可能。”
叶城十分警惕,立时坐正,一脸正直:“我不准你去搜查,要想这样寻找线索的话不如我来!”
“……你们当着我的面到底在讨论些什么?!”
树底下的君此寒终于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