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刃,又拿起一支绿绒蒿,对她说:“自古以流水喻哀愁,可若将烦忧附于流水,不就与流水一般不覆回了么”
方应看是在安慰她,可她看着方应看递过来的刀柄,还是楞住了——此情此景似乎与游戏裏那段名为“红叶寄情”的剧情有些相似。
“将你的烦忧刻上去,让流水带走它吧。”方应看又补充到。
叶晴心中惊疑不定,她沈默片刻,接过那短刀,往花瓣上刻字。习武之人每日都在练习如何更精确地操控武器,用刀往花瓣上刻字也不算太难。
游戏裏“红叶寄情”的剧情中,便是玩家在红叶上写上了那句诗“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叶晴鬼使神差的,在花瓣上刻了这句诗,她想——她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会不会和游戏中的一样。
刻完之后,叶晴略带迟疑地问:“侯爷……要不要也写”
【你要不要也写一片】
“写啊,不写岂不浪费”方应看挑眉而笑,神色略带张扬,他拿走她手中的匕首,在刚摘的绿绒蒿的花瓣上刻字。
【写啊,彭尖捧了这么多红叶,岂不浪费】
叶晴心跳加速,问:“侯爷……写了什么”
【你写了什么】
“你猜”他轻笑着,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你猜】
话落,他抽走了她手中的绿绒蒿,连同他自己的绿绒蒿一同扔入水中。
恰逢阴云离去,琼月如拂了尘的明镜,水面顿时莹莹泛光,叶晴借着明亮的月光一看,瞧见了绿绒蒿上的那三个字——与吾同。
叶晴的眼神震颤不已。
方应看一直在在观察她,瞧着她的反应又与自己所推测的大相径庭,忍不住问:“怎么了”
叶晴盯着被流水缓缓带走的绿绒蒿,确定了此刻走的就是游戏的剧情,可是——
不对啊……不对……
“什么不对”方应看更疑惑了。
叶晴惊觉自己方才不小心把心裏话说出来了。
“没、没什么,”叶晴搪塞着,“天色不早了,我还得把药材带回寺中,得先走了。”
叶晴拿上背篓站起来,又说:“今日多谢侯爷相助,告辞。”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裏,徒留方应看一人在原地疑惑不解。
落荒而逃的叶晴心如擂鼓。
他有髯的,他应是方黑黑,这裏也不是汴京金明池,写的不是红叶,怎还会是“与吾同”呢?
游戏的剧情与书裏的剧情相互混杂在一起,一下子是方黑黑,一下子是方甜甜,他到底……
叶晴想不明白。
方应看也不明白。
依他的判断,叶晴被他所救之后,应会对他心生好感。当她从他怀中挣脱时、当他触碰她的手臂时,她脸上的绯红不似作伪,所以他的示好应会让她有所触动,也会让他能离她更近一些,明明她有时眼含着迷,可又为何总是露出回避之意?
那两株绿绒蒿浮于湖蓝的水中,在方应看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缓缓飘远。
方才他说错做错什么了么气氛暧昧,流水放花也旖旎,她的反应为什么是“不对”叶晴明明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但他却查不到、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矛盾,她很矛盾,所以他好奇,好奇她的秘密,好奇她的言行。她像是……一幅半遮半掩的画,画上画有许多风景,要细细品味才能发现其中藏着的寓意,可这画不愿为人展开细品,就要看他有没有本事让画卷自愿为他品鉴了。
叶晴于方应看而言,虽不是那些可随意玩弄虐杀的低贱女子,却也是一件可以捧在手裏赏玩的物什,神侯府么……一时扳不动,不代表一世扳不动。
方应看就是想动她,毕竟他很久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她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