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宁一上桐花台,却见情景凄凉,桐花散落满地,无人打扫,倒是药瓶药罐子都堆到院子里,似乎是浓郁的药味儿把桐花熏死了。
宫人皆面露哀色,不言不笑,一派凄凄惨惨之景。只余下殿内的咳嗽声不绝于耳。
阮嫣然哭了几天几夜,现在依旧红着眼。微红杏目也染上人间恨离别的清苦,怕?寻问,咽泪妆欢。
“舒母妃……”真宁见阮嫣然这番模样,心下一惊,“是父皇不行了吗?”
阮嫣然依旧红着眼睛不答话,不愿提及爱郎,半晌才道:“你说成璧要把你嫁去临州?临州这么远,她怎么舍得?那定是周奕渮的主意。”
“是,就是梁王的主意,逼我嫁给他的部将。求舒母妃帮真宁求求情吧。”真宁才想起自己的事,苦苦哀求。
阮嫣然脚下一虚,似要晕倒,积云赶忙上前扶住:“娘娘,您照顾皇上几天几夜没合眼了,琳妃如今蛮横无理,您干嘛管这事呢?”
阮嫣然只是摇头:“这可是真宁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呀……走吧。”
阮嫣然有些摇摇晃晃,再一次立在仪元殿前。周奕渮干脆让她在大太阳底下杵着,成璧望了一眼,她消瘦的身姿摇摇欲坠,心下不忍。
“嫣然是为真宁那个丫头来的?”成璧打发她快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也该出降了。”
“公主夫婿一般不能升官,自断出息,所以基本也只有闲职文官尚或世家平庸子弟才愿意尚公主。于公主而言,被夫家一辈子捧在手心也是幸事。”
“我是看着真宁长大,也视真宁如己出,真宁性子有些娇惯,远嫁武将家,若因为真宁之故,不能晋升,陈家会不会欺负她?琳妃,你是真宁的亲生母亲,难道还想不到吗?”
阮嫣然这等柔弱美人,头一次说出这么刚强的话。
成璧无言以对,周奕渮却出殿,立于台阶,高高在上道:“既然舒贵妃知道琳妃是真宁生母,那何必还来多嘴?听说这几日澹弟连床都下不了,舒贵妃不侍奉在侧,怎么还有闲心管真宁?”
阮嫣然只得拿出杀手锏:“如今陛下病重,真宁为人儿女,更应该侍汤奉药,这时怎么能远离父母呢?难道要全天下人都像梁王与琳妃一般,罔顾人伦?!”
周奕渮大怒:“你以为仗着自己是宠妃,我就不敢杀你吗?!”
成璧立马阻止,向下人道:“把嫣然送回桐花台!”
成璧又安抚周奕渮:“嫣然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如今隆庆帝病危,真宁出降一事,何必急于一时?”
周奕渮冷冷瞥了她一眼,不说话。
“娘娘,梁王干得也太不像样子了!”一早便有人来报,“梁王咋夜奔赴连山关,强虏朝鲜公主成婚。”
竹息正给成璧揉着太阳穴,上着刺鼻膏药:“娘娘咋夜头疼了一晚上,一夜没睡,早就知道了。”
成璧又困又疼了一晚上,是一点嫉妒之心也被折磨得没有了,只能气若游丝地问:“他一声不响夜离军营奔赴连山关,就不怕军中出事?强抢公主,就不怕朝鲜附属国生变?”
禀报人只能道:“万幸的是,当时朝鲜公主府中慌乱,有个叫朴顺义的侍女听命,假扮公主,与公主对换身份……”
“也就是说,周奕渮虏走的,其实是这个宫女朴顺义?”
禀告人低眉顺眼:“是。娘娘要怎么处置他?”
“还能怎么处置?给新梁王妃补一个册封礼呗。”成璧的头又开始痛了,“梁军就在宫外呢,梁王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还能怎么处置?”
“朝野上下全是议论纷纷,不法办梁王,怎么服众?”
“下去吧!”成璧捂住自己的太阳穴,“太医真是没用,我快痛死了。”
又一个人来禀告:“娘娘,不好了!梁王的人把真宁公主强押上马车,说是您下了凤旨,要远嫁真宁去临州陈家,为陛下冲喜!”
“真宁!”成璧强撑着起身,才下床,就栽倒在地。
“娘娘!娘娘!”众人慌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