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摄政王!不好了!”宫女哭丧似地来报,“皇帝陛下他,出痘了!”
成璧从周奕渮怀中惊醒:“玄凌染上天花了?”成璧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周奕渮也是大惊失色:“宫里向来干净,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人刻意投毒?”
“去看看玄凌!”周奕渮扯过愣在原地的成璧,奔向玄凌卧榻。
玄凌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说着胡话:“父皇,我会比玄清还勤奋的……”
周奕渮心如刀绞,摸着玄凌的额头:“是不是有人图谋不轨意图弑君?!把玄凌身边侍奉的人全部押入暴室,我要挨个审问!”
玄凌的贴身宫女皆下跪求饶道:“摄政王饶命!陛下这个年纪的孩子,出天花也是正常的……”
成璧如梦方醒般,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玄汾呢?把玄汾抢过来!”
周奕渮与众宫女皆是一愣:“什么意思?九殿下当然在庄和太妃与顺陈太妃身边……”
成璧咬牙道:“我要见他。”成璧想起那日梁王府外,赵正儒道:“若是来日四殿下后继无人,我也会劝四殿下立九殿下为皇太弟的。”
玄凌迷迷糊糊中唤着:“母妃,母妃……”
成璧瞪了周奕渮一眼:“要是玄凌不中用了,我们不是只能逮住玄汾这个小毛孩了?只要赐死庄和太妃与顺陈太妃,他就完全是我们手上的傀儡了!难不成白白把皇位便宜给玄济?”
成璧见周奕渮瞠目结舌,骂道:“你在战场上杀了这么多人都不怕,在这个关口上发什么呆!”
周奕渮愣道:“玄凌可是你的亲儿子……周奕澹死前问我,有没有看出来你像谁,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
周奕渮不可置信:“你像昭宪太后……你自私自利又冷酷无情的样子,和昭宪太后如出一辙……”
成璧嘲讽他:“亲儿子不中用也是不中用了!你面前的这个昭宪太后,可是你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学生!像你说的,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赶紧把玄汾给我抢过来!”
周奕渮领兵离开。玄凌在病榻上仍然呼唤道:“母妃……不要委屈自己和大伯在一起……等我长大了会保护你的……”
赵正儒在力劝周奕渮把皇位让给玄凌后,得到太后的赏识,连升几级后依然是简朴作风,在家结社撰文。
“九殿下以‘太后亲自抚养’的名义,被强行和六殿下玄清一起留宫中……”府中心腹把世面上的小道消息传进赵正儒耳朵。
“罢了,事已至此,朱氏手上又多了个小傀儡,也是好事,周奕渮兵强马壮,最容不下的是玄济。今上真不行了,朱氏立九殿下继续垂帘听政,也不比当今局面差是不是?何氏陈氏当太后,就一定比朱氏好?她们连安抚周奕渮都做不到。”赵正儒练字静心。
“当今圣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染上天花的。按理说,宫里应该比外面干净才是。”
“小孩子本来就容易染上天花,”赵正儒摇头,“疑神疑鬼也无济于事。”
赵正儒叹气:“不过我还是要在这关口上,秘密上书太后,说汝南王玄济私募兵马,让朱氏与周奕渮心惊胆战,他俩一合计,估计会认定陛下的天花是玄济的毒手。”
心腹大惊:“这不是诬陷吗?汝南王最近只是领个虚职,日日和慕容世松兄弟饮酒作乐……”
“博陵侯曾对我有恩,我也想辅佐汝南王登基……可我也没办法呀,如今皇位已定、河清海晏,汝南王与博陵侯旧部就是天下太平的威胁。再说,卧榻之侧有他人鼾睡,周奕渮与朱氏才能收敛些,所以只能委屈玄济成为陛下的磨刀石了。”
“宫中会信汝南王是罪魁祸首吗?他们不知道秘密遣人去查?”
赵正儒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哪个秘使敢拍胸脯打包票说汝南王一定没有不臣之心?万一今后汝南王真造反,他还活不活了?说话要留些余地嘛。就算秘使回禀说,汝南王已经不关心政事,朱氏与周奕渮能信?”
成璧回朱府省亲,与朱倚贵在院中闲逛。
“姐姐,有人说陛下的病是汝南王把痘浆染在衣服上送进宫里的……虽然现在陛下已经转危为安,可也不能不彻查到底……”
成璧的眉头如打结:“我难道不知道查吗?周奕渮把玄凌身边的人换了一批,还是查不出来!”
朱倚贵笃定:“无论是不是汝南王干的,此事都是一个提醒。汝南王余孽未灭呀!”
成璧无言,忽然看见一小院里挂起了白色的布幔:“那是何人逝死?”
朱倚贵大惊失色,太后省亲这大喜的日子是不准见哀乐的,只是与姐姐在院中闲逛,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最偏僻处。朱倚贵只能答:“就是死了一房贱妾罢了,是微臣无能,不该让这等薄命人脏了姐姐眼睛。”
成璧挥手:“无妨,我去看看。”
成璧入屋,见一女一身素裹却不悲不恸,知道为故去人守孝的,定是朱倚贵二女儿朱宜修。成璧诧异道:“你母亲死了,为什么不哭?”
“哭便是伤心么?真正记得我母亲,哀悼母亲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要争气,活得不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安宁。”朱宜修小小身板,却目光坚毅。
这翻话让成璧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朱宜修,虽然谈不上漂亮,却在哀恸中,端庄又不减半分气势。
成璧敬服,对朱倚贵说:“这个女儿,你好好养着罢。”
在玄凌病中,周奕渮与成璧守在他身边。玄凌痊愈,成璧却不见周奕渮踪影。成璧知道周奕渮又在酒馆卖醉。
成璧装扮作普通民女,瞧见周奕渮在酒馆里已是醉眼朦胧,叹了口气,上前扶住他:“大人,跟我回去吧。”
周奕渮瞥见她,瞥见了那个初来梁王府的乡下野丫头,可如今她扮作民女,依旧珠光宝气。
周奕渮一把推开她:“不敢当,我那里敢不听你的话?你今天为了大权就能放弃你的亲儿子,明天为了大权是不是就能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