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放弃了玄凌?”成璧压低声音道,“满宫御医都在玄凌的病榻前呢。我不过是,留个后手罢了。”
成璧从怀里取出一只金臂钏:“你瞧瞧这是什么?”
周奕渮把玩了一番这只金臂钏,金臂钏又叫缠臂金,用金带条盘绕成螺旋圈状,如数道圆环手镯。虽然年代久远掉了些颜色,可依旧能看出此臂钏的主人上臂白皙修长又滚圆丰满,是盛世风华的绝代佳人。
“这是谁的金臂钏?”
成璧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是昭荣太后入宫为荣贵妃时的陪嫁。我好容易在宫中老人手里找到的。”
周奕渮的神色却并没有动容:“我娘的东西?”
周奕渮摇摇头:“我还没有满月时,她就被赐死了,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成璧愣了一下:“那你还冒天下之大不韪追封她?”
“她到底是我生母不是?”周奕渮叹气,“其实我恨过她,为什么她要抓伤龙颜变成一个罪人,害我也是罪人之子,与大位失之交臂。”
“后来我不恨了,恨也改变不了什么。”周奕渮苦笑一下,“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我的生身母亲,我还是盼望她能活。”
周奕渮的眼神又迷惘了一会:“我小时候是被丢在宫外的,大了些才和周奕澹一起被养在昭宪太后膝下。那时昭宪太后盛气凌人赫斯之威,我怕她怕得要死……”
成璧环抱住他,软语温存道:“奕渮,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跟我回去吧。”
这次周奕渮倒没有拒绝:“我当然会回去的,我本该沙场驰骋,可惜今生已经陷在紫奥宫廷的泥潭里了……”
“我下懿旨立朱宜修为娴妃,嗷,就是那个朱家二小姐,立齐月宾为端贵嫔。至于后位嘛,先空着呗,等来日宜修诞下皇子,自然册封她嘛。”成璧喂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那鹦鹉可算会说些词话了。
鹦鹉扑腾着翅膀:“后位!后位!”
周奕渮不解:“皇帝没大婚就先册妃?让妃子再晋元后?大周从来没有这个规矩……”
鹦鹉又扑腾:“规矩!规矩!”
成璧拿喂食的勺子敲了一下鹦鹉脑袋:“一来呢,宜修是庶女,直接立后身份配不上。二来呢,月宾侍奉玄凌已久,得给她个名分了。三来……谁知道宜修什么时候诞子呢,可没立后,皇帝就不算大婚呢,他不能亲政。”
“你是不知道陶夫人知道宜修入宫,她女儿指婚抚远将军萧家的四子时,鼻子都气歪了,”成璧好笑道,“还口不择言说宜修是庶出,当不了皇后。她连我也是庶出的忌讳也忘了?”
周奕渮对女人之间的琐事兴致缺缺,只提醒:“我听说这个远嫁抚远将军萧家的朱大小姐倾国倾城,既然婚事已定,那就不要让玄凌见她了。”
“我当然知道。我对宜修千叮咛万嘱咐呢。”成璧挠着鹦鹉,斜睨他,“别说小辈了,我们呢?”
周奕渮立刻喜上眉梢:“那我们的喜事就悄悄办了吧。”
鹦鹉也兴高采烈:“喜事!喜事!”
慈宁宫一如往日,可夜间却遣散余人,暗暗挂了一夜的红灯笼,成璧自己亲手剪了“龙凤呈祥”的红剪纸,点上成双成对的红烛。
竹息特地挂了近红的茜色鲛纱与绣着新婚助词的福袋,看着纱中成璧依偎在周奕渮怀里。
成璧知道他好酒,捧上一盏薄酒递在他唇边助兴,周奕渮却推开。
周奕渮倒几分哀伤:“成璧,我觉得我老了,以前把酒言欢一醉不醒,翌日就能骑马上阵,如今才喝醉一点,第二天就头疼不已。”
成璧安慰他:“小辈都是大婚的年龄了,你都能当爷爷了,怎么能像年轻人一般逞强呢?”
成璧又絮絮道:“你现在是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也算了此生心愿了。”
成璧正视他,承诺道:“你死后,我会追封你当皇帝。深思远虑曰睿、圣知通微曰睿,周睿宗,怎么样?”
周奕渮紧紧抱住她:“我此生无憾了。”
周奕渮挑明红烛:“我大婚了四次,前两次都是为了前程的无奈之举……”
成璧挑眉:“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一时糊涂嘛,你偏要在真宁出降时顶撞我,我才去抢朝鲜公主,哪知道……”周奕渮无可奈何,“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别提她了。”
成璧摸出紧贴周奕渮胸口的赤色玉璧,那玉璧还带着周奕渮的温度:“我娘说,她找算命先生算过,我与你今生今世有段姻缘,果然验证了。”
成璧埋进周奕渮的胸口。
李长献上一对玉镯,似一汪碧水,澄澈通透:“陛下,这是您吩咐在全国搜罗的,送给娴妃娘娘的定情信物。”
玄凌叹了口气,朱家二小姐相貌平平,性子也无趣。玄凌对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因为她的姓氏,她定是未来皇后,玄凌总归敬重她,或许在初见这个含苞待放的丫头时,敬重里有那么一丝丝喜欢。
“母后说宜修诞下长子,就封她为皇后。”玄凌苦涩一笑,“那时朕才算大婚了。”
李长不敢说话,瞥见玄凌的手里抓着一封民间的流言打油诗:“上寿筋为合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官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