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妃又笑道:“既然母后都割爱了,儿臣也不敢不回礼孝敬母后。”
贺妃忽然正色,从侍女手上取过一只鎏金佛灯,那佛灯已开始掉色,像是宫中旧物。贺妃跪地把佛灯双手奉上:“请母后笑纳。”
“这是什么?”成璧奇怪她的举动,又见佛灯有些眼熟。
贺妃道:“以前夏皇后爱礼佛,这是母妃玉厄夫人投其所好,在名寺中为她供奉的一盏佛灯。”
“后来夏氏在真宁周岁上,把此物送给真宁抓周,哀家记起来了。后来就不知道它落在哪里了。贺妃怎么又捡回来了?”
贺妃肃然:“母妃之所以为夏皇后供奉佛灯,是为与夏皇后交好。夏氏既倒,佛灯也不知所踪。如今儿臣献佛灯,是仿母妃的路子,向太后投诚,请太后垂怜。”
成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恭恭敬敬的样子:“若你与玄济恬静度日、不生事端,又何需你献灯表忠心?你们要有非分之想,这灯也作不了什么保证。”
贺妃不恼:“太后,如今新朝河清海晏,我们怎么敢,又怎么能,在太后与陛下眼底下平地起风波呢?”
成璧颔首:“起来吧,地上跪着也怪凉的。”
贺妃起身,竹息接过佛灯。成璧拉住贺妃的手:“哀家与博陵侯、玉厄夫人多有嫌隙,可到底是过去的事了。玄济是玄凌的兄弟中,唯一一个可担大任的,玄济若自暴自弃浑浑噩噩,哀家也觉得可惜。”
贺妃莞尔:“听闻摄政王勤民听政、旰衣宵食,连圣上都体恤他日理万机,有意让摄政王还政,安度晚年呢。”
成璧抽回了手。
贺妃依旧自顾自道:“那时若有用得上玄济的地方,必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周奕渮下朝归宫,与贺妃打了个照面。贺妃侍女怀中抱了一个玉雕。
成璧像民间普通妻子般为他擦汗,吩咐竹息准备点心。
周奕渮脱下狐裘递给她:“我仿佛看见了玄济的王妃?”
“贺妃来我宫里求了一尊送子观音呢。”成璧仔细拍了拍狐裘上的细灰。
周奕渮确实在侍女怀里看见了玉雕,便没再问这一茬:“今晚上吃什么?”
成璧坏笑道:“我早就亲自炖好了汤了。”
周奕渮“嗷”一声,求饶道:“你还是让御厨做吧,上次你炖的燕窝粥里,还有一股糊味儿呢,可怜我吃又不是,不吃又不是。”
成璧安慰:“这次是我让御厨盯着时辰,提醒我做的,绝对不会这么难吃了。”
在床头的送子观音下,枕边随意搁着一本唐诗。玄济半倚在枕头上,浏览着临州的密信,贺妃在枕边拿玄济松散的头发编着辫子。
“陈舜也是个滑头,他爹是周奕渮旧部呢。娶了真宁长公主后,就打算一辈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理京中啦?”
贺妃道:“周奕渮是肉体凡胎,总有要走的那一天,陛下必然会亲政的。何必为了那些所谓的旧交情,搭上自己前途?固守边城,不闻京务,也算是上策。”
玄济放下信件:“周奕渮迟早是要走,可怎么走,走后谁顶上,才是要紧的。”
贺妃斜睨道:“怎么,你还有登上大位的野心?”
玄济苦笑一声:“我母妃是父皇盖棺定论的罪人,今生我就别想了更进一步,但是……我效仿效仿我们这个好摄政王,权倾天下,给生母请封洗刷冤屈,也不算过分吧?”
贺妃戳了玄济一下:“所以呀,现在只能放下和朱成璧的恩恩怨怨,专心对付周奕渮一个,到时候他俩孤儿寡母,不任你摆布嘛。”
“听说朱成璧和周奕渮已经暗中结为夫妻,真是无耻至极……”
贺妃冷笑:“坊间流言罢了。再说了,今日情投意合、你侬我侬,明日劳燕分飞、分道扬镳的事,世间多着呢。”
贺妃幽幽道:“我听说朱成璧让一些京城的豪门子弟迁去外地,让他们去人生地不熟之地,没有根基,任人摆布。这些人中,就有周奕渮的党羽呢,可见,他们也不是一条心的。”
玄济夸爱妻道:“兰蕙,你可真是人如其名,兰心蕙质。”
贺妃含笑:“天下夫妻,又不是人人都像我们一般和睦美满,恩爱不疑。”
玄济搂紧贺妃,一动,碰掉了枕头边唐诗,那唐诗落地,正巧翻到“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