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成璧有些心疼在一板一眼背书的玄凌:“罢了,今日天热,就带陛下回去吧。记得喝完冰镇绿豆汤,解解暑气……”
周奕渮一直在屏风后听着,此刻忽然打断道:“让玄凌继续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怎么能有一日懈怠?”
玄凌压着火气道:“不劳摄政王操心!”
成璧也劝道:“今日暑热……”
周奕渮寸步不让:“皇帝是天下人的表率,文官以笔安天下,武将提戈定太平。皇帝的功课若是不好,怎么能让天下人信服?”
玄凌只得乖乖背书,背完便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出殿。
成璧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玄凌与你合不来……”
周奕渮无辜道:“我是为了督促玄凌当一个贤君明主,可不能像先帝一样庸庸碌碌。”
这话把成璧逗笑了:“想当年你也不是个安心读书的……”
“你现在来数落我啦?当年你是大字不识的野丫头,还不是我手把手教你写的字?”周奕渮好笑着搂住她,“不过你聪明,什么文章看一遍,就过目不忘。”
玄凌回仪元殿气道:“周奕渮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他如今出一言而盈廷称圣,发一令而四海讴歌,天下如今只知有摄政王,不知有朕!”
李长也只能拾笑道:“摄政王也是一片苦心,盼着陛下成材……”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小跑来玄凌跟前:“陛下不好了!”看见李长在侧,立马闭了嘴。
玄凌向李长大手一挥:“下去吧。”
那侍卫立马道:“陛下,摄政王让王完王大人领兵,说是要押汝南王回京问审……”
玄凌一皱眉:“王兄有何过错?凭什么要问审?”
“这……摄政王押他回京,总能找到罪名的。”
“胡闹!朕要去慈宁宫!”
玄凌刚踏入慈宁宫,就看见贺妃已经在成璧面前哭着求情了。
“太后,我夫君他日夜戍边为国为民,没有犯大错,凭什么被摄政王无缘无故押回京?”贺妃哭得肝肠寸断,“这是什么道理?就是摄政王,他也越不过一个‘理’字。”
玄凌上前扶起贺妃:“王嫂放心,朕定会还王兄一个清白的。”
成璧心下不悦,但还是叫竹息,把已经哭花妆的贺妃扶去偏殿梳洗更衣,对玄凌道:“你是不知道,当年玉厄夫人与博陵侯对太子宝位虎视眈眈,汝南王是我们母子大敌,敲打敲打他也是好事。”
玄凌反唇相讥:“那儿子看摄政王也不怎么安分,要不要也一视同仁,敲打敲打摄政王?”
成璧无言,只能道:“自然,若汝南王没有反心,我也会让他官复原职的。”
“三堂会审汝南王后,也没看见实打实的罪证,朝野上下都有怨言呢。”成璧抱怨,“也是你惹的祸,他好端端的又没有闹事,你干嘛把他抓回来?”
周奕渮半躺在床上,不在乎道:“博陵侯都没了,玄济当然翻不了浪。”
“那你折腾什么?”
周奕渮取下一石子扔进晶莹剔透的水缸之中,泛起层层涟漪不止:“不过是帮玄凌,再杀杀玄济的威风罢了。”
终于,玄凌第一次求见周奕渮,入慈宁宫寝宫内殿,见他大大方方半倚在成璧的床上,低下眼眉:“求殿下开恩,饶我兄长玄济一命。”
成璧都听出来了,玄凌如此恭顺的语气里,是赵正儒教的说辞。
周奕渮洋洋得意,不依不饶:“既然没有审出什么,那本王自然会放他的。对了,我已被封皇父摄政王,这可是陛下自己下的圣旨,皇帝应该怎么称呼我呢?”
玄凌咬牙切齿,也只能忍气吞声:“父皇。”
成璧了悟,周奕渮抓玄济这一出戏,是敲打汝南王,确认权力还在自己的手上,自己还是朝野与宫廷的主宰。
结果如他所愿,他应该安享余年了,不是吗,成璧的心底有些发苦。
周奕渮起身,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看不出疲惫与病态,那是军旅生涯给他留下的底色:“误抓汝南王一事,是小人给本王进的谗言,本王一时糊涂罢了。来人,把王完问斩吧。”
成璧默默盯着他,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后手,谱好了戏路。落入水缸中的石子,终于尘埃落定,平息了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