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龙辇浩浩荡荡地向皇陵进发,庄严肃穆,没有一人敢说笑。玄凌闭目养神,忽然睁眼:“到先帝陵墓了?”
李长唯唯诺诺答是,扶玄凌下辇,玄凌入太庙三叩九拜后,瞥见牌位。
“昭宪太后的牌位果然被撤了?”
李长解释:“昭宪太后虽是元后,但谋害昭慧太后之事东窗事发,是国朝罪人,灵位不许入太庙飨用香火祭祀,您忘了?”
玄凌指着昭荣太后的牌位道:“既然谋害帝母的昭宪太后是罪人,那抓伤龙颜的荣贵妃不也是罪人?灵位怎么忝列其中?”
众人不敢答话。
金蟾啮锁的香炉里烧着香料,香雾阵阵,殿外状似玉虎的辘轳,牵引着绳索汲着井水。
成璧起床时,见周奕渮还没醒,就先去洗漱梳妆。返还时,周奕渮已醒,但还赖在床上。
成璧用自己的冰手伸进暖和的被窝,与周奕渮嬉笑起来,又把自己的钗发弄乱了。
“摄政王殿下今日不上早朝了?”成璧坐在床边扶正自己的珠钗。
“我昨晚上做了个美梦。我梦见我以前养的那只野雉已出落得光彩绰约,像一只凤凰一样。在绝殊离俗、姣冶娴都的洛水神女身边盘桓。”周奕渮仍然在回味。“我近日来身体都不大舒坦,或许是神女给我的启示,去祭拜祭拜她,我的病便好了。”
成璧已拢好云发:“宓妃是伏羲氏的女儿,在洛河溺水而死,遂被人传为洛神。祭拜祭拜洛神,这有什么难的?”
周奕渮一只手在枕头边撑起头:“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你真不去早朝了?”成璧最后在峨峨云髻上佩戴了一只傲世苍茫的鎏金凤钗,皓齿内鲜、靓妆刻饰,一时间让周奕渮看呆了。
在成璧的指尖掐上周奕渮的腰前,周奕渮才反应过来:“我胸口闷得慌。你上朝盯着那个小崽子就行,我一天不去,他闯不了祸。”
“玄凌倒闯不了祸,只是京城的豪门子弟迁去外地,他们叫苦连天呢。”
周奕渮无奈道:“他们有些人还是我的部下,我能无动于衷?只是为了小玄凌江山稳固,不得不出此下策罢了。我快不行了,你与小玄凌能弹压得住他们?”
成璧背对他,凤目已含泪,装作无事道:“你自己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这几日赵大人老是引诱陛下微服出宫?”成璧呵斥赵正儒道,“陛下千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谁来担待?”
赵正儒低头不敢言,玄凌辩解道:“母后……”
“闭嘴!外面有什么好的,让你舍不得回宫?”成璧怒问。
玄凌顶撞道:“母后不知,儿臣听说摄政王府就是天下一绝,媲美紫奥城呢,儿臣今日换好便衣,就是想领略摄政王府的风采。”
“别听小人胡诌……”
“是不是小人胡诌,微服去看看不就完了?”
赵正儒马上煽风点火:“微臣已经备好马车,不会有人发现陛下与娘娘私自出宫了。”
“就算摄政王府奢靡……”成璧开解道。
“母后也承认啦?摄政王贪渎腐墨、权倾朝野,王府才雄伟壮观至此。”
“微臣想请太后娘娘移步摄政王府,那摄政王府里,有一处精妙绝伦的所在呢,娘娘定然想听这所在的典故。”
“看来我今天,不去是不行了?”成璧叹道。
摄政王府与比梁王府时比,变化倒不大。想来是周奕渮成摄政王后,多半在宫中起居,王府都有些荒废了。
成璧、玄凌和赵正儒在西山上,远远眺望摄政王府,虽然已经有些荒废,可依旧巍峨壮丽、气势磅礴,又不乏琼楼玉宇、雕梁绣栋点缀其间。
再见王府,倒让成璧动了情肠。在梁王府,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惜入宫后,除了玄凌登基前那一次,我再也没有回过王府了。
玄凌第一次见摄政王府,震怒道:“周奕渮要朕勤俭节约,结果他自己象箸玉杯、日食万钱还不够,连王府都僭越至此吗?”
成璧柔声道:“周奕渮是藩王,你是皇帝,自然不同的。”
赵正儒指着摄政王府中一处的凉亭:“太后可知,摄政王轻易不让人靠近此亭?”
“以前在梁王府作侍女时,是有这么一个规矩。”成璧若有所思,“我没问过,这是为何?”
“昔年梁王为讨昭宪太后欢心,迎娶昭宪太后侄女夏氏,百般疼爱。可昭宪太后仍力挺先帝,让先帝承继大统。”
“周奕渮一看夏氏无用,便气急败坏,就此冷落夏氏,日日在外追欢买笑、偎红依翠。夏氏略劝几句,周奕渮恼羞成怒痛骂于她。”
“夏氏一个想不开,就在那凉亭中,投湖自尽了。”
成璧感触颇深、久不能言,玄凌视如敝屣:“逼死原配,他可真是有情有义。”
“夏氏能助他一步登天,他便奉为掌上明珠。夏氏帮不了他,就任由其自生自灭。”赵正儒感慨,“好一个冷面寒铁、雕心雁爪的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