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容媚又嘆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谢长宁,认真开解他,“我知道你和萧姑娘两情相悦,我也没打算破坏你们的情分,痛快地答应你和离,你何苦总盯着我?我与你之间是一场大错,从始至终受伤的都是我,你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人陷害于我?”
“你胡说八道!”谢长宁不肯承认自己竟然又输给了容媚,“那日我们和离之时,你明明亲口承认,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我还是头一回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抢着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容媚的神情无奈极了,“那请伯爷说一说,我既然说我怀孕了,腹中孩子又是谁的?”
“当然是……”
谢长宁话到嘴边,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偏生容媚还在理直气壮地质问他,“是谁的?你倒是继续说啊!”
谢长宁敢说吗?捉奸捉双,容媚根本没有身孕,又不承认她说过这话,谢长宁没有任何证据,胆敢攀扯元佑帝,是嫌他脖子上的脑袋太牢固,想感受一下脖子和脑袋分家的滋味儿吗?
谢长宁哑口无言,面上一片颓然,恶狠狠地瞪着容媚许久,从牙缝裏挤出一句话来,“恭喜你,你又赢了。”
容媚并不上套,警惕地退后一步,语气很是无奈,“伯爷大可不必拿我当仇敌,我只想好好过上安稳日子,并不想和伯爷继续牵扯不清。”
谢长宁咬牙切齿,却拿容媚一点办法都没有。
顺天府尹一抹脸,镇定地给了谢长宁宣判。这案子并未涉及人命,也没对其他人造成任何伤害,顺天府尹还想卖谢长宁一个面子,只让谢长宁赔刘神医和容媚一大笔银子了事。
管过谢家中馈的容媚心裏一清二楚,谢长宁的家底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厚,容媚掌管了一阵中馈,也探清楚了谢长宁的产业,现在瞧着谢长宁要赔的这笔银子,对谢长宁来说不算什么。但容媚安插的人手一起行动,已经让谢长宁手下的产业成为无根之萍,再承受一点点打击,就会轰然倒塌。
到时候,谢长宁就会感受到生活的不易,侯府公账上的那些银子,可支持不了谢长宁奢靡的花费。
话说那话本裏好像写过不少谢长宁为了讨萧瑾柔欢心而一掷千金的剧情,也不知道失去了家业后,没了那么多银子可供挥霍的谢长宁,是不是还能像话本中写的那样,为了博美人一笑,到处洒银子。
容媚可是万分期待。
今天这出狗咬狗的大戏,容媚看得很是过瘾,为此还特地从谢长宁赔给她的银票中抽出一张扔回去给谢长宁,作为给谢长宁的赏钱。
这人马上就要变成穷光蛋了,容媚是只心善的好狐貍,提前赏他一张银票,免得他饿死。
现在谢长宁可能还看不上这张银票,之后就该知道这张银票有多大的用处了。
戏唱得不错,容媚给赏钱很大方。
谢长宁本来以为这个变故已经是他今天受到的最大挫折,没成想更为毁天灭地的打击在后头。
没等谢长宁回府后休息多久,传旨太监又带着明黄色的圣旨大步而来。
谢长宁心中瞬间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几乎想要转身就逃。
然而抗旨不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谢长宁哪怕再不想接这道圣旨,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跪下接旨。
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继续在宣平伯府响起,这声音十分刺耳,算不上好听,也不能称为难听,但落在谢长宁耳朵裏,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平伯谢长宁,为官不仁,鱼肉百姓,因一己之私常生害人恶念,屡教不改,百姓多有怨言,特此夺去谢氏宣平伯一爵,剥去谢长宁官身,此身不得再科考。钦此!”
什么叫晴天霹雳?离元佑帝贬谢长宁的侯爵为伯爵才不到一个月,谢长宁以为那时他就已经遭受了灭顶之灾,没成想元佑帝用这样一份冷冰冰的圣旨毫不留情地打醒他,真正的灭顶之灾,是这个。
侯府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从此世上再无宣平侯一爵,也不知道谢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见了,会不会愤怒地掀开棺材板爬出来找谢长宁算账。
周氏这回受得刺激大了去了,都没坚持到最后,听到“夺去谢氏宣平伯一爵”就晕死过去,恨不得自己再也不要醒过来。她当了一辈子侯府老夫人,嚣张跋扈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临了临了,竟然要受这种家业败尽之苦。这叫她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待下去?
谢长宁整个人都傻了,这次陛下的责罚怎么会这么重?明明他没有伤到任何人,只不过是名声有瑕而已!
谢长宁双眼一片血红,额头脖子上的青筋全都爆了出来,整个人宛若一张拉满了的弓,带着恨不得和人同归于尽的绝望想要做最后一博。
传旨太监低头看着谢长宁,傲慢开口提醒谢长宁,“谢公子,楞着干嘛?接旨啊!”
“哦,这座宅邸是按照侯爵规制建成的,并非谢氏私产,按照规矩,朝廷该收回去。谢公子这几日无事,便趁早收拾好东西,带着家人另找住处吧!”
打击一个接一个,谢长宁都恨不得像周氏一样直接晕过去,再也不醒来,这样也不至于要成为谢氏的罪人。
谢长宁颓然地跪在地上,不想去管下人们投来的或惊慌或讥讽的目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有雨点砸在谢长宁脸上,越砸越猛,谢长宁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任凭雨水拍在脸上,又顺着鼻梁下颌骨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在一阵阵惊雷声中,谢长宁忽而放肆大笑,笑他自不量力,笑他自视甚高。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算尽人心?又凭什么觉得,他有能耐和元佑帝对上呢?
事实就是他连在他心裏是个蠢货的容媚都斗不过!元佑帝这道圣旨,就是明晃晃的警告。不是君王对臣子的警告,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警告!
容媚确实没有说谎,她和元佑帝之间肯定不清白。可是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没有人会相信他,他就是个坏事做尽的烂人,就算哪天流落街头,别人也只会觉得活该,脾气爆点的,还会上来吐他一口口水,再骂上一句晦气。
谢家百年的基业啊!就这么毁在他手裏,他还有何颜面茍活于世?
谢长宁大笑着倒在地上,任凭暴雨无情地砸在他身上,恨不得现在就立即死去,让暴雨冲刷干凈他满身的罪恶。
萧瑾柔从来没碰到过这样棘手的情况,周氏和谢长宁接连倒下,树倒猢狲散,伯府下人还有不少趁机偷拿东西逃跑的,整个伯府都乱成了一锅粥,萧瑾柔在府裏又没有任何威信可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人作乱,完全阻止不了。
等到谢长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萧瑾柔通红的双眼,还听到了另一个坏消息,“大夫说,娘受到的刺激太大,中风了。”
谢长宁宛若一具行尸走肉,醒过来后根本不想搭理人。听到这个噩耗,谢长宁的眼中终于生出些微波澜,慢慢将目光移到了萧瑾柔身上,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她许久,突然伸手掐住了萧瑾柔的脖子,眼中露出一丝疯狂,“我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要什么孩子!”
谢氏百年家业和亲生血脉,谢长宁宁愿选前者。那么,萧瑾柔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萧瑾柔被谢长宁掐得直翻白眼。险些背过气去,挣扎地求饶,“孩子……我们的孩子!”
谢长宁最终还是松了手,为了这点血脉,他付出了那么多,不能到最后,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
谢长宁疲惫地闭上眼睛,完全不想管这个烂摊子,也不愿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更不想面对萧瑾柔通红的眼睛,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至于周氏,好歹是他亲娘,让人好好养着吧,他也没那么多的心思再去装孝子了,只想一口气睡过去,醒来就是另一番天地,能有新的开始。
这个时候,谢长宁心中终于有了一点点真切的悔意,要是当初没有为了所谓的男人尊严和血脉而抛弃容媚就好了。他们现在,还会过着悠闲平静的生活,不至于落魄至此。
容媚正听人绘声绘色地说着谢长宁的惨状,一边听一边吃着小点心,谢长宁越惨她越高兴,听到谢长宁想掐死萧瑾柔,容媚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讥讽,他们之间所谓的真爱无悔,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