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商场,夏文宁走在前面,直奔电玩城。
贺越洋没什么兴趣地站在她身后,夏文宁叫他一起,他只是摆手,说不想玩。
几次下来,夏文宁觉得扫兴,却又不想被轻易地毁了好心情,便提议去吃饭。
这家商场入驻的餐饮价格都不便宜,夏文宁知道以贺越洋的性格,肯定不会让自己付钱,所以她想选个稍微平价一点的店。
两人五楼下到四楼,夏文宁正在看指引牌上的名字,贺越洋在她身后突然发话,“就去这家吧。”
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是一家日料店,夏文宁赶紧摆手,“楼下还有别的好吃的,我们再看看。”
“就这个。”说完他就抬腿往日料店走,夏文宁没办法只能跟上。
日料店裏装修典雅,空气中流淌着异国音乐,穿着和服的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一处包厢,把厚厚的菜单放在桌上。
贺越洋拿起菜单开始点菜,点的还都是贵的鱼生和寿司,夏文宁几次想出口阻止他,却碍于服务生就在旁边,不好意思说。
终于服务生拿着菜单下去了,包厢门一关,屋裏只剩下他们两人。
“其实不用点这么多的,这裏又贵,吃不完还浪费。”夏文宁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她其实以前经常和周尚娟来这种地方,更贵的米其林餐厅也去过,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单纯地想为贺越洋省钱。
贺越洋不怎么在意地扯了下嘴角,“也不能让你的生活水平下滑太严重。”
夏文宁一下子被取悦到了,抿着嘴笑了,她献宝似的把书包裏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贺越洋抬头,“已经收到了,怎么没拆开?”
“我想和你一起拆。”夏文宁撕开快递包装,从裏面抽出一个硬皮的红色通知书,上面烫金的四个大字,是多少学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好看吗?”夏文宁把通知书递过来,口裏振振有词,“你摸摸,沾沾喜气。”
贺越洋没接,夏文宁手不上不下地在桌子上方,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末了,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空气裏弥漫着沈默,夏文宁揪了揪裙子边,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参考书没给贺越洋看,赶紧拿出来,摆在桌子上,“这些都是我高三时有用的笔记,现在都送给你,等你开学后肯定能用得上,之前不是跟校外上辅导班吗?那个老师讲了好多有用的覆习点,是哪本来着,我找给你看……”
夏文宁细白的手指去翻那一摞笔记,刚掀起一个角,贺越洋突然伸手压在笔记上面。
夏文宁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贺越洋喉咙上下滚动,“别找了,我不覆读了。”
夏文宁马上瞪圆了眼睛,粉嫩的嘴唇微张,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已经开始为覆读做准备了吗?怎么突然不覆读了?”
她大脑疯狂思考,“孙浩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到底为什么不覆读了?难道是贺叔叔那边不同意吗?我可以替你去说……”
“不是。”贺越洋出声打断他,“不是他,是我自己不想覆读了。”他盯着夏文宁的眼睛,心口有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他紧紧盯着夏文宁,眉眼中有种压制不住的怒气,决绝,“我不想再读书了,我觉得读书没用,我想留在城西,这裏有我爸,有我的兄弟,我不想去别的地方,我会一直在这裏,你懂吗?”
夏文宁被他的表情吓到,她的手慢慢从桌上拿下去,放在裙子上。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次她都看见贺越洋在看书,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文宁想不明白,可看着贺越洋的脸色,她又不敢再问,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试图顺着贺越洋的方向往下说,“我理解你的心情,高考遇到那样的事确实会有心理阴影,没关系的,你可以先休息一阵,好好调整调整,等我放假了回来看你和贺叔叔。”
“为什么?”贺越洋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夏文宁,“为什么要回来看我?”
“我回来、因为贺叔叔对我很好,你对我也很好,想回来看看你们。”夏文宁没想到贺越洋这么刨根究底,她有点慌乱,赶紧表态。
服务生很快将寿司和生鱼片摆满了桌子,贺越洋朝夏文宁扬了下头,“吃吧。”
夏文宁用筷子加了三文鱼,在酱油碟裏沾了沾,小心地放进嘴裏,鱼肉柔嫩顺滑,她不禁瞇了瞇眼睛,“好久没吃到这么高品质的三文鱼了。”她有点感慨。
贺越洋一直没动筷子,眼睛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也吃呀。”夏文宁给贺越洋的碟子裏放了个寿司卷。贺越洋看了她一眼,没动。
“夏文宁,你是不是喜欢我啊?”贺越洋把手支在旁边椅子上,后背天后仰着,用闲散聊天似的语气问她。
夏文宁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喷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脸很快变得通红。
贺越手指微动,拿起纸巾,做了个想递过去的动作,最后却又放下了。
夏文宁又轻轻地咳嗽两声,自己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终于把呛水那股难受劲挺过去了。
她心乱如麻,连抬头都不敢,不知道贺越洋为什么要突然把两人之间这层窗户纸捅破。
可话说到这裏,夏文宁突然不想再隐瞒了,赵一鸣的那句“喜欢一个人,不管怎么样,最起码要让人家堂堂正正地知道”这句话当时给过她很大的触动。
细白的手指绞着纸巾,十八岁的夏文宁咬着下嘴唇,抬起头,对上贺越洋投过来的沈沈的目光,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她点头,声音还有点颤抖,
“对,我是、喜欢你。”
话终于说出来,夏文宁觉得本来沈甸甸的心口终于轻松起来,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难嘛,为了给自己鼓劲,她又重覆一次,声音带着少女独有的清脆,“贺越洋,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