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21）
鹿晚眠上了许星淮的车。
外面的瓢泼大雨，车内却安静极了。
鹿晚眠想缓和一下气氛，开口问：“哥哥，你今天也在江城啊？”
她知道许星淮一直很忙，所以当许星淮跟她说他来接她的时候，她都楞了下。
许星淮平视着前方，淡淡说：“今天约了医生看病，所以临时推掉了工作……”
鹿晚眠紧张起来：“哥哥，你生病了吗？”
“没有。”许星淮看到她关切的目光，声音缓了下来。
“家裏亲戚生病了，带她去覆查。”
鹿晚眠小声的“哦”了一声。
见许星淮不想多说的样子，鹿晚眠也没继续问下去。
暴雨天，这时候又是下班的时候，路上堵满了车。
鹿晚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前方有一家馄饨铺，门口摆着一个大锅子，朦朦白气散开。
因为怕车裏闷，鹿晚眠开了点窗户，闻到空气裏的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许星淮註意到了：“你饿了？”
“嗯。”鹿晚眠点完头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赶着拍杂志，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许星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馄饨？”
鹿晚眠点头。
“我家楼下有个馄饨铺，很好吃。”许星淮淡淡道。
车子转弯，汇入另一道车流中。
他说：“我带你去他们家吃吧。”
鹿晚眠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好啊。”
转了好几个弯，车子停在一条小街外面。
雨停了下来。
鹿晚眠下车，踩在一块翘起的青石砖上，差点被水溅到身上。
她小心地走到旁边，看了眼周围，发现这是一条很老旧的巷子。
这时候巷子裏的人很多，有很多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裏面很多小吃店，还有面馆和饭馆，人声喧嚣，看起来十分热闹。
他们很快走到巷子深处，鹿晚眠看到一个很小的铺子，上面写的“老李家馄饨铺”。
裏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鹿晚眠和许星淮刚走过来，坐在门口的老奶奶抬起眼，看到许星淮，浑浊的眼睛亮了下。
“这……这不是小淮吗？小淮回来了啊。”
许星淮“嗯”了一声，喊他：“李奶奶。”
李奶奶看起来很激动，又看了眼站在许星淮旁边的鹿晚眠。
“这……这是你女朋友吧，你这臭小子，谈了恋爱才回来一趟。”李奶奶忍不住嗔怪道。
许星淮也没解释鹿晚眠不是他女朋友，只说：“李奶奶，我……”
他目光在鹿晚眠身上顿了下：“我女朋友想吃馄饨了，所以我就带她来您这裏。”
“女朋友”三个字让鹿晚眠一怔，下意识看向许星淮，却见他依旧面不改色。
“想吃馄饨是吧好好好，我现在去给你们煮，你们先在这裏坐一下……”李奶奶有些心急，像是怕他们离开一样，撩开灰扑扑的帘子，就进了厨房。
鹿晚眠看着李奶奶的背影，回头看着许星淮。
许星淮触到她的目光，向她解释。
“我小时候经常来她店裏吃馄饨。”
父母离婚后，母亲白慕青一个人拉扯着他长大，凭她那点微薄的工资除去交他的学费根本剩不了多少。
有时候白慕青加班到很晚，家裏也没有菜，他放学回来后就抱着书包坐在外面的楼梯口。
李奶奶是看着他长大的，也心疼他，经常喊他来她店子裏吃馄饨。
许星淮每次吃了馄饨都会在店子裏帮李奶奶做事，李奶奶更喜欢他了，甚至把他当作亲孙子一样看待。
“李奶奶六十岁的时候老伴去世了，她儿子跟外面的人鬼混失手杀了人，被判了十年，在监狱裏自杀了。”许星淮平静地说，“不过幸好邻裏街坊都惦记着她，想照顾她生意，经常来她店子裏吃馄饨。”
鹿晚眠没想到李奶奶的人生居然这么坎坷。
馄饨马上就被端了上来，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吃馄饨，李奶奶进了厨房一直在忙。
馄饨汤上飘着葱花，闻起来就很香，鹿晚眠吃了一个馄饨，面皮薄而肉馅多。
她夸道：“很好吃。”
应该刚刚做出来，还很烫，鹿晚眠小口小口地吹气，等凉了再吃下一个。
她坐在门口，一眼就可以看见外面开着一家奶茶店。
鹿晚眠问许星淮：“哥哥，你想喝奶茶吗？”
“我不喜欢喝奶茶。”顿了顿，许星淮问。“你想喝？”
“嗯。”
看着鹿晚眠一直盯着奶茶店看，许星淮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又问：“你喜欢喝哪种？”
“烧仙草。”鹿晚眠盯着奶茶店上面的招牌图片看，下意识回道。
再等她回神的时候，许星淮已经起身去了奶茶店。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突然听到“嘭”的一声，随即周围有人尖叫起来。
鹿晚眠立即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几个混混，混混身上还穿着校服，中间有个比较高的，袖子被撸到肩膀处，露出隆起的肌肉。
这个人把一个看起来很瘦弱的男生摁在油腻的桌上，男生挣扎了下，推到旁边的盘子摔到地上，汤汤水水溅了一地，看起来狼藉一片。
旁边有人叫他“飞哥”，飞哥提着这个男生像是提着个瘦鸡一样，一脚踹到他膝盖处，逼得他跪到地上，男生的脸几乎贴在地面上。
他哈哈大笑：“你不是很爱和我抢女人吗？你不是很硬气吗？看你现在这个废物样子我还真不知道我们班花是瞎了哪只眼睛看上你了……”
男生一声不吭，手指紧紧扣着地面，指缝裏扣出血来。
周围吃馄饨的客人面色各异，盯着这边看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
飞哥见没人出声，格外得意起来，又一脚踩在男生的背上。
男生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就在这窒息的沈默裏，鹿晚眠“啪”的一声将筷子扣在桌面上。
飞哥一眼就朝她这裏看了过来，看到鹿晚眠的脸时眼睛一亮。
本以为是个想出风头的路人，没想到倒是个小美人。
“哟，美女。”
面前这张脸可比他们班班花都漂亮许多，飞哥声音都和缓下来，近乎和颜悦色地问，“美女有什么事吗？”
鹿晚眠的目光落在跪趴在地上的男生，他鼻青脸肿，脸正好被摁在地上的馄饨皮上，脸上沾了不少面泥和肉末。
看起来很狼狈。
这时，鹿晚眠很清楚的看见他鼻尖下缓缓流下一行血。
这点红勾起了鹿晚眠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吐出两个字。
“傻逼。”
周围一片寂静，唯有这两个字格外的清晰。
飞哥的脸僵了下：“你……你说什么？”
“我骂你傻逼。”鹿晚眠彻底没了耐心，冷冷看向他，“怎么，傻逼是听不懂人话吗？”
面对鹿晚眠这样明晃晃的挑衅，飞哥的脸色难看的很，周围的路人对着这指指点点小声嘀咕起来。
“小美女，你这样会是要给他出头吗？”飞哥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他提着男生的后颈，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让男生一张肿成猪头的脸对着鹿晚眠。
“就这货色，值得吗？”
男生的脸看起来惨不忍睹，鹿晚眠的目光掠过，她慢条斯理地捋起袖子。
“不管值不值得，我就是看你这个傻逼不顺眼，想教训你一下。”
鹿晚眠这话说的又狂又傲，飞哥听了一楞，哈哈大笑起来。
“教训我？……哈哈哈哈……”飞哥笑完了，又说，“小美女是想我和我打架吗？”
他落在鹿晚眠身上的目光轻佻又不屑。
“那打输了你怎么办？”
“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来。”鹿晚眠平静道。
飞哥楞了下，倒是认认真真打量了鹿晚眠一眼。
说实话面前的女生看起来实在是太瘦了，这样纤弱的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抵得住他一拳。
不过到时候等她输了……